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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謝美人這般驚詫的表情,顧言薇藏在廣袖間的十指下意識收攏,總算找回了一些掌控之感。她從未在明面上襄助過哪個妃嬪爭寵,不管是對林氏,還是對胡氏,這些女人來她的關照時,顧言薇所有的表現,都僅僅是限于中宮對妃妾的關照。她不屑于在后宮中弄出派系之爭,楊淑妃本就孤掌難鳴,單憑甄美人和蘇寶林虛無的附和,原本是不成氣候的。
唯一打破平衡的人,就是這個謝小盈。
即便謝小盈不能為中宮所用,顧言薇也希望她能像林氏或金氏那般,只往下斗,不往上看。后宮女子可以為著帝王的眷顧用盡心機,卻絕不能謀劃更多、更高的東西。如今謝小盈站到楊淑妃身后去,那便是與帝寵分道揚鑣,另有所圖。
顧言薇不得不警惕,也不得不想法子,拆開這兩人。
她小心翼翼地舒出一口氣,徐徐道:“你入宮時候淺,得不到那么多消息也是尋常的。本宮今日告訴你這事,實在是看你被瞞在鼓里,于心不忍。楊淑妃與你交往,原就是為了利用你在陛下跟前得臉罷了。本宮之前聽聞,你在玉瑤宮的時候,曾拿出過你獻寶于陛下的牌技,可有此事?以本宮看,甄美人能這樣冷不丁得了圣寵,這其中許就是學了你的好處去。淑妃眼下既有更聽話的甄美人代為行事,如今自然不再需要你了。”
謝小盈聽完顧言薇的侃侃而談,實在克制不住,露出了非常復雜的神色,她忍不住說:“殿下……誤會了吧?那個牌技,其實叫撲克牌,就是尋常打發時間的玩意而已。這……并不足以取悅陛下的,殿下若是懷疑這個,妾明日就拿撲克牌來,也與殿下玩上兩回。殿下玩了就知道,這東西……這東西博不到什么圣寵。”
怎么可能有男人因為打撲克牌喜歡上一個女人呢?
宗朔最初看上她,怎么都不可能是因為玩干瞪眼上了癮吧???
顧言薇被謝小盈說得有點下不來臺,因她實在不知道這個牌什么東西,只是宜茹從萱辰那里聽她說起過很多次,所以反復在皇后面前強調,說這就是謝小盈獨寵于圣前的手段。
她仔細想過,謝小盈在宮里這大半年,確實漸漸出落起來了。女兒家經了事,氣度姿容都有些變化,看著不似原先懵懂的小丫頭,實實在在有些媚色了。可光憑這點,怎么都不至于有如今寵冠六宮的架勢。
皇帝對謝美人上心至此,總該有點特別的原因。
但找謝氏身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除了她家里“特別的”有錢,她自己“特別的”不懂規矩,再就只剩這個沒人知曉的“牌技”了。
顧言薇勉強繃住,對謝小盈沉聲教育道:“你一貫是妄自菲薄,瞧不出自己的好來,豈知旁人并不這么覺得。楊淑妃的人正是盼著從你身上學來這些本事,好在陛下面前博出彩兒。你看看而今局勢也該明白了,陛下原本從不傳幸玉瑤宮中人,怎就從你與楊淑妃來往開始,便有了變化?”
謝小盈狐疑地望向皇后,有些不解地問:“如今的局勢……是什么?陛下除了傳幸甄美人那一回……還再見過她嗎?”
顧言薇面色一僵。
端陽節后,皇帝只來過一次凰安宮,剩下的時候都宿在了清云館。
謝小盈這一問,實實在在讓顧言薇意識到,甄美人雖是橫空出世、引人眼球,可這一回,如何能比得上謝小盈獨占鰲頭的榮寵?
1比起0,當然是前所未有。
可1要比起10,那就是不足掛齒。
皇后這一步,是徹底踏空了。
看著皇后臉色變得難堪起來,謝小盈立刻猜到了答案。她真恨不得指天發誓,她單純是因為不知道才想問一問,并沒有挑釁的意思啊!哪想到皇后把甄美人吹得這么厲害,歸根結底和皇帝就是個一夜情???
見皇后不語,謝小盈低下頭去,裝作一副很歉疚的樣子,“這不是妾該過問的事,是妾失言了。不論陛下寵幸誰,緣都是應當的。陛下喜歡甄姐姐,妾只有為甄姐姐開心的份,絕沒有任何妒忌之意。”
不就是裝大度嘛!
謝小盈對此一向是游刃有余。
皇后興許是假寬容,可她謝小盈,卻是真不在乎。
百米沖刺趕在皇后前頭登上道德高地,謝小盈眼睜睜看著,顧言薇臉色發了青。
第53章 金條砸門  楊淑妃凝神在謝小盈笑靨如花……
謝小盈/文
謝小盈感覺自己這一回好像把皇后氣到了, 雖然她不是故意的,但皇后令她告退之時,臉色實在有點嚇人的難看。
她猶豫地離去, 很怕第二天就聽說皇后病倒的消息。
好在翌日, 皇后還是端坐在凰安宮的寶座之上,臉上一如既往保持著賢淑的笑意, 看向每一個嬪妃的目光都像看著自己的親妹妹,哪怕落在謝小盈身上那一刻也沒有例外。
謝小盈壓根沒把皇后的話放在心上。
她照舊又去了玉瑤宮求見。
只是這一回,謝小盈做足了準備,她讓荷光抱了一整盒金條, 今天非要砸開玉瑤宮的門不可!
青娥沒想到她還會來,且謝小盈一出手,就往她掌心里塞了根金條。謝小盈笑瞇瞇的,一看就是決定耗到底的樣子, 她說:“好青娥, 我知道你夾在我與淑妃之間不好做人,這是賠給你的, 辛苦你,再替我通傳下哦!”
“這……謝美人, 這可使不得。”青娥推拒著,謝小盈卻不理,她從匣子里又拿了一根, 塞給青娥, “別不好意思,拿著,讓你跑腿傳話又受夾板氣,該得的。”
青娥拿著兩根沉甸甸燙手的金條, 實在沒辦法,只好折身進殿,再去替謝小盈通傳一回。她把那金條都交給了楊淑妃,謹慎地說:“奴瞧著謝美人是捧了一匣子來,娘子……”
楊淑妃在大殿內,有些哭笑不得,她特地走到窗前,可惜玉瑤宮偌大,楊淑妃也并不能看到謝小盈的身影。她能看到的,只有西側偏殿廊下,另一個跪著的女人。
她感到一陣掃興,于是收回目光,扶著窗扇,無奈一嘆,“謝小盈這到底想干什么?那么聰慧的一個人,反倒在大事上犯糊涂。莫非皇后昨日還沒教明白她?”
青娥把金條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壓根不敢收,“娘子,要不然您就把謝美人傳進來,好好同她說開吧。謝美人一心向著娘子,奴看了她都有些可憐。”
“是啊,可憐。”楊淑妃怔怔的,臉上笑意慢慢收斂起來,“但若真叫她進來,本宮只怕她以后的日子……更可憐。沾上咱們楊家,到底對她能有什么好處?”
青娥抿唇息聲,不敢說話了。
英國公家里使人帶了消息進來,英國公夫人受皇后申飭,重重的病了一場,如今已有些不好了。楊淑妃底下還有一個待嫁的庶妹,年方十六,原本許了人家,定的是明年發嫁。因皇帝金口玉言,淑妃無狀,罪犯七出。原本許的人家上門來退了婚,說是品行不好的女子,不敢娶。英國公氣得火燒眉毛,偏又發作不得。
楊氏一族已現出隱隱的頹勢。
皇帝打壓之意日趨明顯,朝堂上越來越多的人嗅出動靜,開始見風使舵了。
只是沒有人責怪宮里的大女兒。
她誕下皇長子,已是身為這個家族中的女性,為能保全一族榮耀所能做出最大的貢獻了。倘若皇后始終無子,大皇子,就將成為楊氏整個家族爬起來的最大希冀。
楊淑妃遲疑許久,才緩緩開口:“青娥,讓謝美人回去吧,她不可能真為著見我,砸一匣子金條的。你還去跪她就是,她心軟,舍不得讓你無辜牽累。”
青娥沒法子,只能稱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