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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五,她確實拿這件事要挾過謝小盈。
如今已過去了近四個月??!
連她自己都已經忘了,謝小盈竟然還記得?皇帝又怎么會知道?難道是謝小盈早已與皇帝預先說過這回事……反倒讓皇帝覺得她心機深沉了?
種種雜念霎然充斥林修儀的腦海,她試圖理順邏輯,卻已然陣腳大亂。
宗朔看她那副變化莫測的表情,就知道此事不假。他冷哼一笑,有些漠然地說:“憑你這點搬弄是非的伎倆,也就是謝美人心思單純,才能著了你道。枉費皇后還要為你這點齷齪心計費神!”
說完這句,宗朔便已然起身。
他垂目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林修儀,還好這女人沒有哭鬧起來,既給她自己,也是給他這些年的愛重留了份體面。
“你服侍朕多年,朕連楊淑妃都能忍得,自然也不會容不下你,你的名號朕就不奪了。只不過九嬪的位分,朕看給你還是給得高了一些,把你的心養大了?!闭f完,宗朔扭頭望向常路,“去傳朕的口諭,修儀林氏,即日降為婕妤。其心狹隘,善妒,不配為一宮主位,明日就從飛霞宮正殿遷出去,閉門思過一個月,好生反省吧!”
第46章 抓大放小  謝小盈若和她斗,那就有點蚍……
皇帝一走, 飛霞宮里立刻亂成了一團。
林修儀眼前一黑,挺著身子直直暈在地上,偏偏她把宮人都打發了下去, 等皇帝走遠了, 錦書才領著人進殿。發現林修儀倒在地上,錦書立刻嚇慌了神, 一面去掐林修儀的人中,一面喊人去尚藥局傳司醫。
這廂的亂局謝小盈一概不知。
她的清云館里,實在也好不到哪兒去。
謝小盈左思右想,還是把皇帝說的事開誠布公和蓮月說了。她怎么想都覺得蓮月肯定不會是那個叛主之人, 如果連蓮月都背叛她,那清云館自蓮月往下,再不會有一個人的心是向著她了。
要想查清楚是誰在背后做鬼,還是要靠蓮月幫她一起支招想轍。
蓮月聽說后, 反應同謝小盈一模一樣, 臉先是嚇白三分,接著便如驚弓之鳥, 當即要起身,“……奴去狠狠教訓他們!”
“哎, 等等?!敝x小盈拽著蓮月手腕,“你先想想會是誰,別打草驚蛇了呀。而且人家背叛了我什么事, 我都不知道呢。”
饒是蓮月一貫穩重, 單想一想清云館內出了個吃里扒外的奸奴,也難免心情激憤,惶恐交加。蓮月被謝小盈拉著,好半晌才回過神。
她忍不住跪到地上, 狠狠向謝小盈磕了個重頭,“奴死罪!娘子這般信任奴,夫人當初也是千萬叮囑地把娘子交給奴,奴卻這般無能!請娘子先懲罰奴吧!”
“我罰你做什么!”謝小盈滿面無奈,她和蓮月再互相信任,也終歸無法做成朋友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蓮月心里認定了自己是奴仆,謝小盈是主人,這個身份便如一道鴻溝,不管怎么樣,兩個人都不可能平等交往。
謝小盈嘆了一口氣,讓人從地上起來,反倒安慰了蓮月一番,“你每日忙的事情多,力有未逮,出了紕漏是正常的。你內心既有自責,就已經是對你最重的懲罰了,不需要我再罵你什么了,對不對?現在咱們還是以解決問題為先。陛下突然與我說這個,這事多半和我與楊淑妃的往來相關,陛下今日來問我的也就是這樁事。你去仔細想一想,咱們清云館里,有誰近日的舉動不正常?”
蓮月起了身,臉色慢慢凝重起來,她一邊思慮,一邊小心地問:“陛下可責罵娘子了?”
“唔,算是責罵了一點,但沒發脾氣。”謝小盈也為這事納悶呢,“你們傳得都太夸張了,我看陛下雖然不喜歡楊淑妃,倒沒阻攔我與淑妃往來,我原還以為陛下知道以后,還會連著我一起疏遠了呢。”
蓮月如今已不為謝小盈避寵的心思感到驚奇了,她只是無奈,小聲提醒:“娘子別這樣抱怨,隔墻有耳?!?
謝小盈一下子抿住嘴唇,警惕起來。
是了,她和楊淑妃來往沒能讓皇帝暴怒,但皇帝要真知道自己私心想法,那可就不是暴怒這么簡單了……謝小盈只是想失寵,可沒想過丟命。
主仆二人一時都不說話,各懷心事。
隔了好半天,蓮月才想起什么似的,很謹慎地開口:“娘子,奴想……查一查萱辰。”
“萱辰?”謝小盈詫異了,“她最是老實性子,你怎么疑上她了?”
荷光因看不上萱辰,原先很愛使喚她做粗活。萱辰向來不敢挑嘴,悶著性子乖巧做事,從未有一絲怨言。后來荷光被謝小盈罰的那一個月,多是她二人在外頭值守作伴,萱辰終歸是本分人,漸漸也與荷光處出了感情,荷光便不再刁難她。像外頭下雨的時候,還會主動分派一點能躲懶的輕松事,讓萱辰去做。
謝小盈三五不時也會喊萱辰進來一起打牌玩,萱辰一向表現得懂事規矩。若說她會背叛自己,謝小盈實在有點不信。
她其實更懷疑那兩個內宦,趙思明和馮豐。
蓮月看表情也是有些糾結,但她還是說:“若要出賣娘子,首先得有機會與旁人來往。蘭星與小豐二人是從不獨個往外跑的,荷光更不必說,她向來是貼身伺候娘子,且是府上的家生子,爺娘兄弟的命都在夫人手里攥著,她與奴一樣,心是最向著娘子的。唯獨思明和萱辰二人不同,思明每日都會出去提膳,且內膳司人多口雜,他的機會最多。但思明的性子,娘子是知道的,他膽小怕事,對著外人說句囫圇話都困難,他若有馬腳,早便露出來了。那就只剩一個萱辰?!?
“萱辰會單獨出去?她去做什么?”
“有時是去尚功局領些東西,因她原本是做灑掃的粗使,對這宮里道兒熟,最初奴就吩咐她做這項差事,還有時她是主動告假,因她有個二姐姐,在太極堂當差,逢著年節,或娘子發話叫歇了,奴就許她很偶爾出去一回……次數雖不多,但畢竟是有的?!?
說到這里,蓮月很懊惱地垂下頭,“奴雖知道娘子寬仁,但實在不該縱著她們。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奴的過錯,等查清楚了,奴自去領二十個板子,娘子記得傳人來罰?!?
謝小盈瞪眼,“好端端的,怎么又說回到你身上了?怎么罰你容后再議,先說萱辰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她每回出去,奴都只允她半個時辰。這點功夫,若真去了太極堂見姊妹,堪堪夠她說上幾句體己話,便要折返回來了。奴先去太極堂找她那姊妹問一問,看有沒有這回事。若有,奴再與太極堂的人打聽下,她這個姊妹可是個本分老實的人,即便打聽不出來也不要緊,娘子得寵,奴隨便找個她犯上不敬的借口,也可以令宮正司的人拿了她去,使點錢,請宮正司的人代為審問。若沒有,那就不必費周折了。萱辰對著奴扯謊,已是萬死之罪,同樣罰去宮正司,定能審個水落石出?!?
謝小盈聞言搖頭,憑直覺道:“宮正司的人未必可靠,陛下只說有人叛我,卻沒點明究竟是為了誰而叛我,或賣了我什么消息。倘若只是些不打緊的小事,隨便懲戒一二就是了。但如果是背后同旁人有大算計,那你又怎么知道,宮正司的人不會為虎作倀,殺人滅口,亦或是更狠毒一點,索性嫁禍到旁人身上,引得我們鷸蚌相爭,這人好在背后漁翁得利呢?”
蓮月一下也被謝小盈說得沉默了,她光想著宮正司負責決罰懲戒宮人,卻忘了宮正司也并非真正公平所在。
謝小盈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她其實心里有懷疑的對象。只是這種懷疑,僅僅是來源于她與人交往時所產生的粗淺的直覺,并沒有什么實證。譬如得寵的妃嬪中,林修儀對她,一向都是咬牙切齒、虛與委蛇,金婕妤則是維持禮貌與驕傲,懶怠深交。
相比較看,謝小盈懷疑林修儀的成分,就明顯多過金婕妤。
可林修儀真有本事收買她的人嗎?謝小盈自問對清云館的人不薄。六局女官等閑來清云館傳個話都能得到闊綽賞賜,謝小盈對著自己人,則更是慷慨,從無打罵教訓,便偶爾有人出了差池,她也能一笑帶過。這樣說起來,林修儀是比她更有錢?還是比她更有權呢?
但有一個人比林修儀有權,不僅有權,還被謝小盈得罪過……要真是那個人,謝小盈反而很清楚,她查了也白查。概因這人最得皇帝信任,地位更是凌駕于后宮諸女子之上。謝小盈若和她斗,那就有點蚍蜉撼樹的意思了。
思緒蹁躚后,謝小盈最終決定抓大放小,不去管那些背后的彎彎繞。
這宮里的事,一旦斗起了個開頭,就不會有結束。與其查得清清楚楚,換一個惶惶不安,倒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先砍了這個人伸來的手再說。
于是謝小盈道:“你先去查吧,別管萱辰背后是誰,單查清楚是不是她就好了。外面誰想害我,我本來也管不了,只要咱們的清云館能做到人人齊心就比什么都強。她若有問題,不必顧忌那么許多,尋個理由報給宮正司去罰了,也好以儆效尤。旁的事都沒什么,唯獨有一個,千萬別冤枉了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