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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冠男人聽得風(fēng)里卷挾來的狂言,搖搖頭,不禁輕笑:“這小宮娥說話真有意思,她這個年紀(jì),不是正該喜歡多情郎君?怎么喜歡無情山水。”
玉冠男人隨口道:“小宮娥?陛下不如再仔細瞧瞧。”
宗朔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身邊兄弟,站起身,瞇眼又看了看,扭回頭說:“怎么了?有什么問題?”
豫王眼底閃過片刻訝異,下意識想說出真相,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緘默片刻,試探地問:“阿兄,那位謝才人進宮后如何了?”
“你突然問起她做什么?”宗朔臉色閃過短暫的尷尬,“區(qū)區(qū)商賈女,朕封她才人,已是很給謝家面子了。謝家總不會還癡心妄想,讓自家女兒誕育皇嗣吧?”
豫王聞言,扼腕頓足道:“那你好歹也要探望人家一次,走走過場啊!人家花季女兒,送進宮來,也不能年紀(jì)輕輕就要枯守。轉(zhuǎn)年南下,臣再找謝家借錢糧,人家問起女兒如何,要臣怎么說?”
宗朔登基五年,已有些帝王氣勢。他眉目一斂,故作威懾,硬著頭皮道:“你怎知朕沒探望過她?”
焉知,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居然嗤笑一聲,根本不吃這套,甚至還敢拂袖而去:“反正臣就是知道。”
第4章 商人之女  “臣怎么未見謝才人列席?”……
冬月十五。
延京已經(jīng)有好幾日未落過雪,天氣也不似先頭幾日那么冷。謝小盈一早醒來,用過內(nèi)膳司特地仿江南口味做的銀絲燒鴨豆皮卷,心情實在大好。
內(nèi)膳司知道她是江南來人,覺得她臥病不起,與水土不服應(yīng)當(dāng)有很大關(guān)系。因此這段時日,便頻頻孝敬南方口味的膳食。這“銀絲燒鴨豆皮卷”,其實就是豆腐皮卷鴨肉與豆芽菜,葷素結(jié)合,燒鴨的鹵香與豆芽、豆皮的清爽結(jié)合在一起,肉而不膩,早晨起來配著白粥吃,很是爽口下飯。
謝小盈坦白而言,更偏北方口味,愛吃辛辣與面食,奈何這內(nèi)膳司做南食也是一絕,她便從未拒絕。清云館的內(nèi)宦趙思明主要負(fù)責(zé)來往提膳,每次他送膳盒回去,蓮月都抓一大把銅板給他,叫他拿去打賞。這錢雖不如賞匠人的金圓餅看著多,但一日三餐、源源不斷,日積月累,那就是個大數(shù)目了。
何況吃食與玩物不同,蓮月唯恐養(yǎng)刁了內(nèi)膳司的胃口,來日膳食上精心不夠,那就該供不起了。
趙思明循例送完膳盒回來,站在廊下與蓮月復(fù)命。
提膳的事日日都做,照理沒什么要問答的。可今日趙思明踟躕少頃,卻突然道:“回稟姐姐,內(nèi)膳司今日看起來格外忙碌,這個鐘點已經(jīng)開始備菜,不知是有什么大事?”
“那你問宋福了嗎?”
“宋福不在灶下,奴沒見他身影,沒敢多問。”趙思明垂著腦袋,縮了縮肩,一副謹(jǐn)慎樣子。
蓮月嘆氣,清云館這兩個內(nèi)宦,一個膽小如鼠,一個粗枝大葉,實在頂不上用。她想了想,扭身登上閣樓,去尋荷光,“今日你辛苦些,午膳陪著趙思明一同去提,找個人問問,宮里今天可有什么大事。”
荷光彼時正陪謝小盈下軍棋。
謝小盈嫌荷光太笨,為了降點難度,這會用的是明牌玩法,就是如象棋那樣,所有的棋子正面朝上,彼此都能看得見排兵布陣,走棋時也能盯準(zhǔn)了對方的大棋去吃。
荷光抬頭,脆生應(yīng)了,“姐姐放心,我一定辦到。”
謝小盈毫不猶豫吃掉荷光一枚“營長”,順勢問蓮月,“怎么了?”
蓮月安撫謝小盈,“沒什么事,奴是拿不準(zhǔn),才想問一問。”
臨至正午,荷光便帶了個消息回來,“原來今晚陛下在摘星樓設(shè)家宴,邀了豫王、魏王、長陽王及家眷入宮,宋福說,皇后與眾嬪御都會列席……只是沒邀請咱們。”
說到后面,荷光聲音不由變小,帶著點不確定的神色,目光在蓮月與謝小盈之間逡巡。
謝小盈見狀笑起來,拆穿她道:“你看我做什么?沒請就沒請唄,這事與咱們又沒干系。擺膳,我都玩餓了。”
等謝小盈用過膳,又招呼人來陪她下棋。荷光推說下不過,趕了另一個宮娥蘭星上去,自己跑去廊下,拽著蓮月竊語:“你說,陛下該不會真把咱們娘子忘了吧?”
蓮月緘默須臾,搖搖頭,“不至于的,應(yīng)是以為娘子還病著,才特地沒來打擾。”
荷光扁了嘴,摸摸自己胸口,“便是真病著,隔三差五,也該使人來關(guān)切一番,這樣不聞不問,我心里真是慌。”
蓮月聞言,反倒笑起來,“慌什么?你看娘子,如今其樂陶陶,與從前在府上一般無二,這樣不才是最好?娘子出閣的時候,主君夫人多擔(dān)心啊,要知曉娘子現(xiàn)在過得這般悠然,夫人勢必要罵一句沒良心。”
她這話把荷光也逗樂了,小姐妹二人站在廊下推推攘攘,好半天,荷光才去端了熱茶,往二樓送去。
謝小盈想也知道,荷光肯定又是偷偷摸摸杞人憂天。見她重新上來,不由得睇去一眼,半玩笑半認(rèn)真地問:“怎么?你不怕啦?”
荷光瞪眼,面露錯愕:“娘子……你怎么知道……”
謝小盈哼哼兩聲,指著面前的宮娥蘭星道:“還是和蘭星下棋有意思,你那點招數(shù),我一看就能猜到,無趣無趣,你下樓去吧。”
待到傍晚,因唯恐宮宴忙亂,蓮月特地讓趙思明早些去內(nèi)膳司提膳。
蓮月所料不錯,等趙思明去的時候,內(nèi)膳司果然已經(jīng)人仰馬翻。宋福不見身影,趙思明唯唯諾諾立在墻邊,也不敢同人說自己是來給謝才人提膳的。
眾人幾乎都忘了還有一個謝才人,大家忙亂極了,只管往一式一樣的餐盤里裝膳點,貼條子,交與呈膳的內(nèi)宦或?qū)m娥。
然而,皇帝設(shè)宴的摘星樓中,謝才人卻恰恰被人想起。
幾輪規(guī)矩的朝拜結(jié)束,眾王敬皇帝酒、眾王妃又敬皇后酒。
宗朔隨即道上一句:“兄弟們不必約束,今日是家宴,大家自在一些就好。”
眾人謝恩后,這才是筵席真正的開始。
皇后開始命人傳歌舞,伴隨著弦樂陣陣,諸藩王總算放開了一些。
轉(zhuǎn)年后,宗朔兄弟里最后幾個還留在京中的也要去就藩了。這既是松一口氣的事,對著余下幾個與他感情好的,宗朔也難免有些不舍。他本想從年紀(jì)最小的長陽王開始勉勵,話沒開口,卻見離他最近的豫王端著酒杯,上前了一步。
豫王是他唯一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宗朔自然不會駁他面子。宗朔沖身側(cè)內(nèi)宦微微頷首,便再無人阻攔,任由豫王近到御前來。
“陛下、皇后。”豫王雖然握著酒杯,神情卻不像來說什么場面話。
宗朔與皇后對視一眼,兩個人俱是一笑,以為這個天性跳脫的豫王又有什么趣談要發(fā)表。
卻不料,豫王宗弛先皺一皺眉,開口竟是問:“臣怎么未見謝才人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