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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樣的復(fù)述,并不輕松。
夜色記得出了病房門,刑警隊的警員特意告訴她另外一個細(xì)節(jié)。
“集裝箱里擺放了幾個電子時鐘,我們最初沒有發(fā)現(xiàn)特別之處,后來的二次勘查剛好碰到鬧鐘響。”
“我想那是當(dāng)年尚青辭車禍前撥給兇手的最后一通電話的錄音。他保留下來,設(shè)置成鬧鐘鈴聲反復(fù)收聽,不斷重溫。”
那段錄音里,尚青辭說:“別著急,我快出城了,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她說自己快出城,卻在出城前最后一個彎道上撞車身亡。
馬上就能見面,成了再也無法相見。
他把那段話反復(fù)收聽,是為了提醒自己她永不會再來,還是從不曾離開?
夜色不想深究原因。
每一個因為自身悲痛,就把他人變成和自己一樣不幸的人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夜色離開去置辦晚飯的空檔,林瑟問裴白墨:“你不打算讓katze知道?”
裴白墨捏緊眉心,知曉林瑟問的是身體狀況,輕輕撫蹭自己的額頭:“這種狀況算性命之憂嗎?”
林瑟搖頭。
“這跟生離或者死別有關(guān)系嗎?”
林瑟再度搖頭。
“所以我會讓色/色知道。”
他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評論自己可能會瞎會聾這件事,林瑟聽到之后并不覺得這真得是一件小事。
“你舍得讓她擔(dān)心?”
裴白墨蹙眉,不解從眉心一點一點逐漸向眉梢蔓延:“她不需要擔(dān)心,我不會成為她的累贅,更不會不告而別。不存在后面的我舍得與否的問題。”
“她如果知道之后嫌棄你身有殘缺呢?”
裴白墨手搭在耳后:“你不相信我的審美觀?”
林瑟默。
“我看上的人怎么會單純得膚淺得因為一雙視力好的眼睛或者聽力好的耳朵而喜歡一個人。”
“你都能因為蘋果不用剝皮這樣的原因鐘情蘋果這么多年,katze為什么不能因此嫌棄你?”
林瑟話落,就收到裴白墨赤/裸裸地不滿。
他扔掉自己剛看了僅一頁的畫冊,略顯朦朧的視線對焦在林瑟臉上:“沒關(guān)系。她如果拋棄我,我會向方津?qū)W習(xí)撒潑。”
“這才幾天,你對katze的感情已經(jīng)深到要死要活了?”林瑟明顯不相信裴白墨的戀愛進度。
“我最近時間多。”
林瑟瞬間了悟。
裴白墨時間多,多到被拋棄的話只好以撒潑來打發(fā)時間,逼走無聊。
有些人的變態(tài)程度,果然是沒有上限的。
夜色再度進入裴白墨的病房時,林瑟早已不知去向。
案件一個接一個,這段時間以來,真正的二人獨處的時間并不長。
他們甚至還沒有過一次真正的約會,這詭異的戀愛進程。
除了莫名其妙這個詞,夜色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詞匯來形容和裴白墨戀愛的進度。
為他準(zhǔn)備餐食并不是一件輕松地工作。
除了蘋果之外,裴白墨挑剔食物的程度和他打擊人的愛好一樣令人發(fā)指。
他并不是那種自己在意的人準(zhǔn)備的食物即使難吃到不能下咽都會甘之如飴吞下肚的善解人意的男人。
賣相好看的,因為味道差強人意而被拒絕;賣相差的,因為賣相差而被他這個以貌取食的龜毛者同樣拒絕。
好在夜色對待他一向有耐心:“按照你的分類,世界上好像沒有適合人類食用的東西了。不如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吃什么。”
他原本低垂的視線忽而抬起準(zhǔn)確地盯上自己的唇,夜色這才發(fā)覺這是自己給自己刨了個坑,即刻轉(zhuǎn)移話題:“整晚時間太長了,我們做什么來消磨?看片,聊天,還是你直接睡覺休息?”
她給的提議全部都是最俗不可耐的選項,裴白墨倒是認(rèn)真地思考,然后做出選擇。
“聊天。你問我答,或者我問你答,可以消磨時間。”
這么原始的交際活動,夜色突然覺得這個規(guī)矩的選項不適合在這個上有層頂,下有床鋪的地方進行。
“還是看片吧?”她微作掙扎。
裴白墨點頭,緊隨其后脫口而出的話卻是質(zhì)疑:“可以,然后我們需要思考看哪部片子,給自己繼續(xù)找麻煩。”
夜色雖然覺得自己的掙扎意義不大,卻也不想聊天被他噎死之后出現(xiàn)冷場,腦袋靈光一閃,突然有了好的選擇:“林瑟和方津的婚禮錄影,這個怎么樣?”
夜色在等裴白墨的答案,卻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放到思考方式異于常人的裴白墨身上,被翻譯成了:
她催婚。
于是夜色便不能理解,為什么一切如常,裴白墨的臉上,卻突然之間,眉梢眼角都是氤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