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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真實的，歷史書卻是人寫的。

不奇怪。

明朝中后期的皇帝，也的確特立獨行了些。

水囊和食物分發(fā)下去，騎兵們紛紛下馬，輪換著喝水進食。蕎麥餅子，仔細去除了谷殼，還帶著熱乎氣，吃起來倒是格外的香。這還不算什么，孟清和拿出的拿出幾十個咸雞蛋就有點驚人了。

“全都仰賴副千戶恩賞?！?

孟清和笑容很真誠，語氣更加真誠。

他沒說謊，鹽是沈瑄賞的，自己獨吞不仗義，分給手下的弟兄們，每人分得又實在有限，干脆用最后的獸皮換了幾十個雞蛋，一壇子腌了，大家都能吃個味。

沈瑄沒拒絕，也沒問孟清和這雞蛋哪里來的。倒是兵卒們臉帶驚奇，雞蛋在邊塞算得上是個稀罕物，不能每人一個，基本是一人一小口，也算吃得滿足。

“孟總旗。”

“標(biāo)下在。”

“此舉甚好?！鄙蚋鼻衾淦饋砟茏屓藴喩碓曜?，此刻卻嘴角帶笑，讓人覺得如沐春風(fēng)。

“謝副千戶。”

遭到上司夸獎，不涕零也要感激，從前郎中大人身上，孟十二郎學(xué)到了不少。而且，有了沈瑄這句話，就算以后糧食不夠吃了，重操一把舊業(yè)，應(yīng)該沒問題的……吧？

說話間，騎兵們已休整完畢，紛紛上馬。

沈瑄坐在馬上，修眉俊眸，君子光華，稍減凌厲，便如一塊稀世美玉。

“孟總旗有功，可續(xù)為之，試百戶不堪用?！?

話落，揚起馬鞭，騎兵如來時般飛馳而去。

孟清和站在原地，撓撓下巴，試百戶不堪用？

副千戶大人是說他表現(xiàn)很好，繼續(xù)努力會再受到提拔？說不定還能撈個試百戶當(dāng)當(dāng)？那樣的話，就是真正打入大明的武官體系了。

不過，這話貌似有點熟悉啊。

孟清和挑起一邊的眉毛，仔細想想，歷史上的永樂帝就曾經(jīng)給漢王朱高煦開過這樣一張口頭支票。永樂帝是怎么說來著？貌似是“太子身體不好”。

那他是信還是不信？

升不升官暫且不論，要想踏上靖難這條大船，堅決追隨未來的明成祖永樂皇帝走上造反這條金光大道，果然還是應(yīng)該接過沈副千戶遞過來的橄欖枝吧？

身為一個小蝦米，有捷徑不走白不走啊。

就算是要做炮灰，也要做個有格調(diào)有理想的炮灰。

孟清和站在原地，眼睛微瞇，表情莫測，站在他旁邊的幾個邊軍也不敢出聲，總覺得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孟總旗比較好。

不過，孟總旗現(xiàn)在這樣子，著實是像準(zhǔn)備朝某只肥雞下手的那啥啊……

就在孟清和為今后的日子打算時，一騎快馬飛馳塞外，馬上騎士帶來了朝廷最新的詔令，詔興州、營州、開平諸衛(wèi)軍全家在伍者，免一人。天下衛(wèi)所軍單丁者，放為民。

第十九章 決定

孟清和在城外戍守，一連幾日沒有回家，自然無從得知皇帝詔令放軍為民的消息。城中的孟虎與孟清江卻已經(jīng)從指揮使司貼出的告示上得知了其中的內(nèi)容。

忙完了田里的活，回到家，話里話外說的，基本都是這件事。

“全家都是軍籍的可免一人，家中只剩下一個男丁的可放為民。這么著，十二郎怎么樣也能改回民戶吧？”

孟虎一邊將白日曬的干草鋪在木板上，一邊說道：“十二郎也殺過韃子，當(dāng)是為堂叔和兩個堂弟報仇了，眼瞅著邊塞不太平，總是能早些回鄉(xiāng)的好?！?

“你真這么想？”

“恩?！泵匣⑴牧伺拇舶?，“回去了，十二郎還能繼續(xù)讀書科舉，沒什么不好。既有了之前的名聲，族中的老人又記著他的好，便是不科舉，也能舉賢才……”

“虎子，”坐在樹墩上的孟清江皺了皺眉，打斷了孟虎，“十二郎未必愿意?！?

孟虎有些差異，“這怎么說？”

“當(dāng)初十二郎是為何從軍？”孟清江放下柴刀，“為六堂叔和兩個堂弟報仇不假，說到底，也是族里……子不言父過，我之前不懂這些個，可一路過來到了邊塞，聽的見的做的，經(jīng)歷過這許多事，你覺得十二郎還是以前的十二郎？你我還是以前的你我？”

“四堂哥？”

“也別叫我堂哥，論起為人處世，我比不上你，但也不是榆木腦袋。不說別的，就是咱們之前幫十二郎做的那事，換成幾個月前，敢做嗎？換來的糧食布匹，敢要嗎？”

“那依你的意思，十二郎是不會走了？”

“這哪是你我說得算的?！泵锨褰拖骂^，再次拿起了柴刀，“我只想，便是回去了，家里也只重大哥，一樣是干活，還不如在這里快活。有韃子又怎樣？十二郎都能殺韃子，你我還比不上他一個讀書人？”

孟清江話落，孟虎尚未出聲，門外突然響起了孟清和的聲音，“四堂哥說得好！”

屋內(nèi)的兩人一驚，房門被從外邊推開，一身朱紅袢襖，面帶些許疲倦之色的孟十二郎站在門口，身后是同樣穿著袢襖的丁小旗和四五個健壯的軍漢。

“十二郎，你回來了?！?

“四堂哥，五堂哥，這些日子辛苦兩位了?！泵锨搴突厣硎疽庖粋€軍漢將肩上扛著的麻袋放下，“沈副千戶賞的鹽巴和胡椒，孟某留下這些，余下的大家分了吧?！?

“謝總旗！”

丁小旗知道孟清和堂兄弟三個還有話說，沒有多留，和軍漢門轉(zhuǎn)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