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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溫疏眉先應了聲,才從惶恐中抽回神,意識他在問什么。
她下意識地抬眸看他,正迎上他的眼睛,毫無波瀾的黑眸之下隱隱藏著幾許憐惜的意味。
她忽而想起皇后那句“謝督主這個人,面冷心熱”,心緒便滯了滯,心底生出一點莫名的悸動來。
一直以來,她自是知道他在寵她的。他帶她回家,帶她去許家祖墳出氣,還為她發落了明娟,被她吐了一身也未曾惱過。
可她只當那是他對她正有興致。
興致過后,他便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雖是能取她性命的魔王。
皇后的話,讓她第一次滋生出了些不一樣的想法。
她盯著他想,他會不會原本也沒有那么可怕?會不會原本也沒有……那么愛草菅人命?
他甚至愿意幫助不為皇帝所喜的皇后。
她沒能想出答案,因為他被她盯得好笑,手指敲在她額頭上:“有話就說,看什么看。”
她眨眨眼,低下頭去。
很快又抬起來,明眸望著他,壯起膽量,提了個要求:“今日除夕,我要編壓歲錢串給梅兒,督主幫我好不好?”
壓歲錢串?
謝無眼睛一轉:“我也要。”
第25章 賞梅
溫疏眉抬眸瞪過去。
這是她頭一回這樣瞪他。從前要么是下意識的, 稍稍一觸便趕忙避開;要么就只敢背后偷偷瞪,不讓他察覺。
這次她大著膽子,明眸清清亮亮地迸出惱火來。
謝無目光微凝, 又笑:“我不會啊。”
他說著攬住她, 沿宮道向南走去。走出不遠, 正碰上兩列宮女經過, 不知是去何處送過年的賞賜,見到謝無都摒了息,退到一旁垂首不敢言。
如此從棲鳳宮到梅園, 一路都是這個樣子的。溫疏眉被他圈在懷里, 一時覺得探上一探他的心思也無妨, 一時又因宮人們滿目的誠惶誠恐而覺得那樣想委實幼稚。
待得入了梅園, 她又見連在園中賞花的妃嬪們都忙不迭地垂首退了出去。心下愈發復雜, 視線不經意地劃到他面上, 他渾不在意地一笑:“看什么?走了正好, 清凈。”
言畢, 他帶她進了涼亭。涼亭地勢高些, 滿院臘梅盡可落入眼中。淺淡香氣縈繞四方, 謝無不知緣何忽而起了興, 目光四下一脧, 招手叫了個宦侍來:“挑些開得好的,折下來,送去我府里。”
那宦侍臉色都沒變一下,應了聲“諾”。溫疏眉卻是一驚,急道:“我記得府里也有臘梅的。”
“開得不如宮里好啊。”謝無輕輕嘖聲, “再說,是拿來窨茶, 為何折自家的?”
這人……
溫疏眉不知該擺出何樣的神情。
皇宮里的花,旁人輕易不敢動。他竟要這樣折回去,只為省一省自己家里的。
他還饒有興味地跟她說:“臘梅茶,很香的。”
她別開視線不做理會,這般眸光一轉,恰脧見有個婢子模樣的人正疾步行來,瞧著卻不是宮女。
行至涼亭外,那人福了福,低著眼簾,聲線平淡:“奴婢是楚家大小姐身邊的。我家小姐方才遙望見溫姑娘,想請姑娘過去一敘。”
不愧是楚家的人,見了謝無也不慌。
溫疏眉遲疑著去看他的神色,他眉心微跳,輕嗤一聲:“去吧。一會兒直接宴席上見。”
這副樣子看起來并無不快,她也確想見楚一弦,便朝他福一福身,出了涼亭,隨那婢子走了。
謝無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信手從探進涼亭的花枝上撤下兩朵梅,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指尖捻碎,覺得掃興。
跟著,又有人進了梅園來。
那人一襲飛魚服,進了梅園,抬頭一望,就朝涼亭走來。謝無眼眸微瞇,心下直道“更掃興的來了”。待他走近,便一聲冷笑:“近來錦衣衛的差事辦成那樣,指揮使大人還有閑心來賞梅?”
陳辛好似沒聽見他的譏諷,步入涼亭,落座便問:“剛才過去的那個,是溫家姑娘?”
“你管呢。”
“你還真把她當個寵妾了?”陳辛抱臂,一條腿翹在紅漆木欄上,后背靠著漆柱,“我可聽說溫衡近來費盡了心思要回京來,文官學子為他說話的又從來不少,陛下亦有幾分動搖。”
“他若回來。”陳辛的目光劃在謝無身上,“哪怕只是給個閑職養著,從前的積威也足以讓他在滿朝文武間一呼百應。看見自己唯一的女兒落在你手里,他不活撕了你?”
“那個老東西。”謝無撇嘴,“打得過我啊?”
“謝無。”陳辛沉聲,“我不是來與你斗嘴的。”
“我也沒跟你斗嘴。”謝無微微轉過頭,銀衣玉面,誰都不得不承認他著實生得俊秀。
陳辛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之前被他面容所惑,跑到他跟前一訴衷腸的幾個小宮女。
——后來她們得知了他是誰,個個都被嚇破了膽,趁不當值時跪去了西廠門外,磕頭磕得漢白玉磚上全是血。
這張臉生在這么一個人身上,簡直就是天意弄人。
陳辛打量著他:“怎么,溫衡若硬跟你要人,你還能不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