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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溫疏眉略作躊躇,終是點了頭,“我去。”
“那除夕下午,我來接你進宮。”他說。
她點點頭,斟酌著問:“是不是要備禮?”
謝無沉了沉,“嗯”了聲:“挑些上好的創(chuàng)傷藥給她送去吧。府里有現(xiàn)成的,問阿井要便是?!?
創(chuàng)傷藥?
溫疏眉聽得更加困惑??伤瓷先ゲo意多說,她便也不好追問,只得應(yīng)了一聲。
他忽而伸臂,將她攏進懷里。二人日日同榻而眠,她已不太抗拒,乖順地靠到他懷里,聽到他的心跳沉緩有力。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心跳聲已莫名讓她覺得心安了。她聽著這個聲音,總能入睡得快些,也不再做噩夢,連在腦海中糾纏她多年的許至儒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除夕當(dāng)日,大雪紛飛。
謝無一早就進了宮,下午折回謝府接溫疏眉時,積雪已能沒過腳腕。溫疏眉縮在車子里,身上攏著新制的狐皮斗篷,手里還捧著手爐,還是覺得涼颼颼的。
他支著額頭看著她笑:“這么冷嗎?”
她點頭。
他又說:“我覺得這天沒你冷啊?!?
她禁不住地瞪他,他就笑得愈發(fā)過分。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在宮門口停穩(wěn),他扶著她下車,宮門口即刻便有宦侍迎上來,堆著滿臉的笑:“督主……”
“不必跟著了?!敝x無道。
說著便步入宮門,溫疏眉依稀瞧見不遠處有些朝臣、命婦的身影,不自覺地低了頭,不想與他們多作接觸。
謝無脧她一眼:“這邊來?!?
說著伸手將她一攬,沿著宮墻,向西走去。
走了足有十來丈,依墻修筑的石階出現(xiàn)在眼前。石階下還有方小房子,是供換班的侍衛(wèi)歇腳的。
眼下并非換班前后的時辰,房中無人,四下也安靜。謝無環(huán)顧四周:“怕高嗎?”
溫疏眉淺怔:“有一點……”
“那閉眼。”他道。
溫疏眉隱有惑色,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
便覺身子一輕,她雙腳離了地,被打橫抱了起來。
溫疏眉心下不由緊張,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服,幾是同時,耳邊風(fēng)聲呼嘯而起,摻著凜冬里十足的寒意,刮得耳朵生疼。
謝無的聲音自寒風(fēng)里傳過來:“莫要同任何人說你來過棲鳳宮。”
“好……”她只應(yīng)了一個字,便覺灌了滿腔的風(fēng)。
不多時,身子稍稍一頓,風(fēng)聲在一息間淡去。
“到了。”他的聲音也變得清晰,她睜開眼,他便將她放了下來。
溫疏眉抬眼望去,已是置身棲鳳宮的院落里,面前正是牌匾高懸的殿門。
只是,四周圍似乎過于清凈了些。她兒時在棲鳳宮陪伴過先皇后,印象中的這個地方,四處都有宮人環(huán)伺。尤其是殿前的這片院子,時刻都有漂漂亮亮的宮女姐姐,她常愛拉著她們玩。
眼下,整個院中卻空無一人。
謝無提步向前走去,率先入了殿門。她忙跟上,一直隨他入了內(nèi)殿,抬眼就看到了皇后余菁。
偌大的一方殿里,也只有她一個人。
今日乃是除夕,該是內(nèi)外命婦都來謁見中宮之時,她本該穿上朝服,按品大妝,接受跪拜。不該是這樣穿戴清素地坐在茶榻上,自顧自地做著女紅。
聽到動靜,皇后抬了抬眼,恍惚了一陣,方有笑意漫開:“謝督主?!?
“皇后娘娘安?!敝x無抱拳,溫疏眉壓住疑惑,隨之一福。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溫姑娘。”頷一頷首,又說,“督主肯為本宮走這一趟,本宮承督主的恩了?!?
“不敢。”謝無沉息,眼中光華內(nèi)斂,難辨情緒,“臣去外面候著?!?
“有勞。”皇后略微欠身,他便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了溫疏眉與皇后,皇后銜著一縷笑,自茶榻起身,走向案桌,睇她一眼:“溫姑娘坐。”
溫疏眉抬眸看過去,見桌上放著一小壇酒。
她走上前,面上帶著遲疑,邊落座邊問:“不知皇后娘娘何故召見?”
“說不上召見。”皇后輕哂,自顧自地端起酒壇來,倒了兩盞,“只想找人喝喝酒、說說話罷了?!?
說著,她笑了聲,笑音里沁出凄愴的自嘲:“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何找你?”她搖著頭,“我不知還能找誰啊……我信得過的人都已不在了,我爹娘、我姐姐、姐夫……”
她數(shù)下去,抿著酒,眼中漫開淚意:“算下來,倒是你……雖說不上與我多么相熟,處境卻差不多。這些話我說給你聽,想來你不會說給旁人。”
處境差不多。溫疏眉打量著她,隱隱品出這話背后的意思。
她們都恨當(dāng)今圣上,她更已無人可依,不論什么話落到她耳朵里,她都大可不必告訴不相干的人。
皇后一口口啜著,很快飲盡了一盞酒,借著酒意,伏在案頭哭出了聲:“我家里……我家里世代忠良,如今這般,憑什么……憑什么!”
溫疏眉坐在旁邊,有些無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