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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拍馬屁,我可不吃這套。你這丫頭從來都是用得著朝前,用不著朝后。”李修柏拂了拂袖子,頗有點事了拂衣去的姿態。完了,他還摸摸小侄女的頭,“還不去見你外祖母?她都念叨你念叨了一上午。”這話說得頗有點酸溜溜的味道,叫人聽了便覺得好笑。
“嗯,我這就去。”周清華彎腰給他行了個禮,快步退了出去。她舉止優雅文靜,繡著蘭花花卉的裙裾半點不動。
李修柏繼續低著頭修剪枝葉,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著搖頭道:“這丫頭這樣的性子,崇文怕是不合適......”他擱下剪刀,摸了摸葉子,漫不經心的道,“也不知道最后會是便宜了哪家?”
此時,太子府上亦是一片驚惶。先是宮中派來的護衛圍了整個東宮,然后便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黃庸帶著圣旨前來宣旨。
皇帝在宮中惱怒交加,直接便下旨斥責太子,令太子不必上朝,閉門靜思。這已經算是一個比較嚴厲的暗示了。再嚴厲點的估計就是廢太子了。
黃庸來宣讀圣旨的時候稍稍抬了一下眉梢,看著太子跪在一邊滿面蒼白,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位太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皇后看著面軟心慈,那手段卻是沒人不知道,陳貴妃也只得退開一步。即便是皇帝,雖然看著仁儒,年輕的時候狠心起來也是個一刀見血的主。偏偏太子卻是這樣一幅德行,真是叫人沒話說。
“殿下,接旨吧。”黃庸溫聲示意道。他能夠有到如今的地位,不過依的是“謹言慎行”二字,太子還未被廢自然還是太子,他自然得尊之重之。至于以后,那誰知道呢?
太子容瑜長眉微微顫了顫,瘦削的面部肌肉幾乎僵住了,他遲疑了很久才鄭重的伸手接過圣旨,緩緩道:“兒臣領旨。”
太子妃謝晞云就在一邊。她穿著太子妃的正裝,頭上和手上佩戴的珠飾極少,看上去面容宛若冰雪,眼中卻是水一般的溫軟。她側頭瞧了眼僵立的太子,心中十分不忍,忍不住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黃庸瞧著這夫妻兩個難得和睦的景象便彎腰笑著道:“陛下還在宮里等著奴才,奴才就先告辭了。”
謝晞云從侍女手里接過一個暗色的荷包,上前親手遞給黃庸:“一點心意,還請公公收下。”她語聲委婉,十分懇切的樣子。
黃庸手指微微使勁,又掂了掂分量——很厚實,很輕,顯然是銀票。黃庸面色不變的笑道:“那就多謝兩位殿下了。”頓了頓又體貼的多加了一句,“還請兩位不必太過擔憂。宮中自有皇后娘娘會替兩位分說。”要不怎么說皇后厲害呢,都這樣了,皇后那邊也依舊穩如泰山。
謝晞云勉強笑著應了一聲,又和黃庸說了幾句話,這才令人送了黃庸出去。等黃庸的背影不見了,謝晞云轉過身去看了看容瑜,用盡量溫柔的語調安慰道:“你別擔心,還有母后在,我們都會沒事的。”她猶豫了一下握住容瑜的手,纖細的手掌上隱有濕汗,“再不濟,我父親也不會看著不管的。”
容瑜抬眼看了看謝晞云,沒有像往常一樣甩開她的手,眼眶紅了紅卻依舊是默然不語。
謝晞云抿唇笑了笑,她靜靜地看著容瑜,蒼白如雪的臉上帶著一點罕見的羞澀和喜色,湊近容瑜耳邊道:“有件事我本來還想晚些和你說的,現在告訴你也好。”她的呼吸就在容瑜的耳邊,帶著一種溫熱的氣息,“我有喜了。”
這句話一出,容瑜整個人都怔住了,他腦子有那么一刻幾乎是空白的。過了好久,他才反握住謝晞云的手,緊緊的:“謝謝,謝謝。”此情此景,他只能這樣輕輕的說上一句。
謝晞云面上掠過一偏紅霞,她下意識的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聲音溫柔的像是冰化作的水:“殿下,您放心吧。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您。”無論是刀山還是火海,是生還是死。
當初,她豁出性命、賭上名節也要嫁給他,受了那么多的非議、那么多的苦,如今也終于將要看見曙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莫嚴和袁正道是同年,我之前在第二卷的第二章提過:他們都是永嘉十一年的進士,只不過袁正道當時是狀元。同年、座師這些都是官場上比較緊密的關系。很多勢單力薄的文官就是依靠這些關系步步高升的。
這章11點多才寫好,我猶豫著是馬上發還是明日發。后來想想,準點刷更新的話大家和我都輕松很多。所以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
寫完太子寫齊王,我覺得下章你們會( ⊙o⊙ )
第51章 倒v波瀾
齊王府。
方晨語躺在床上,微微合眼,疲憊中帶著一種蒼白冷淡的厭倦。在她不遠處的桌上放著盛藥的玉碗,只喝了一半,中藥的氣味淡而柔。
齊王此時正在外邊和人說話,并不如何設防,那高高低低的聲音便很惹人心煩的傳到她的耳邊。
“此事一出,袁正道那邊定是脫不了罪的。”那聲音聽著溫煦和緩,里面透著的意思卻叫人心冷,“只是不知殿下這邊可有接任戶部侍郎的合適人選?倒是可以說出來聽聽,我會幫忙傳達給家父。”
齊王似乎笑了一聲,低聲報了個名字,然后才悠悠道:“天機道長已經出關了。有他在父皇那邊說項,太子這次怕是真要倒霉了。”
和齊王說話的人也應和似得笑了笑,拿捏著溫和的語調說道:“這一步,殿下是走對了——有些話就是得由天機道長開口。如今國內先有江州水災再有川州地動。何嘗不是太子無德,上天示警?”那些天災*在他嘴邊仿佛是最寡淡不過的下酒菜。
齊王似乎遲疑了一下:“現在我倒是只擔心一件事。當初我們派出去的人不是說還有一本賬本被莫嚴給送出去了么?”這局是他們布的,朝廷發下去的賑災銀子和修壩銀子都早就已經被他們吞了順便嫁禍給太子。偏偏莫嚴那家伙中途察覺到不對,暗藏了一本賬本想要留作后手,結果莫嚴死了,賬本卻偏偏不見了。
和齊王說話的那人生了一張五官端正的臉,體型微胖,顯得十分和善溫良。他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淡淡一笑:“殿下,這賬本到了皇上手上才能算是賬本,否則就是一本廢紙。可它到得了皇上手上嗎?”
方晨語喉中痛癢,此時正好輕輕咳嗽了一下,外邊的齊王一下子就聽到了。他再沒心思和人說話,反而徑直回了屋子,溫聲細語的問道:“怎么了,可是哪里難受?”
方晨語扭過頭不看他,齊王倒依舊是好脾氣的撫了撫她有些消瘦了的面頰,長指微微收攏:“別和我鬧氣。晨語,你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
方晨語嘲諷似得笑了笑,還是不理人。
齊王暗暗嘆了口氣卻還是轉過頭和邊上伺候的隨從吩咐:“你去和曲公子說一聲,讓他先回去吧。”
那隨從這個時候能站在這邊自然是齊王的心腹,應了一句后便立馬往外走。
齊王靜靜的看著方晨語,為她捏了捏被子又撫了撫她柔滑的烏發,目光溫柔的仿佛要淌出水來:“若是困了就睡吧。我陪著你......”
方晨語抬眼看他,冷著聲音道:“我想吃蓮子羹。”不知怎的,齊王府里那些手藝高超的廚子都摸不清方晨語的口味,偏偏廚房里幫傭的一個姓郭的仆婦做的蓮子羹正對了她的胃口,喜歡的不得了,時不時總是要吃上一碗。
這種小事齊王自然是依著她,聞言便點了點頭:“我讓人做兩碗上來。我陪你吃。”
“誰要你陪?”方晨語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想起了什么,玉頰微微泛紅,“我只是覺得這蓮子羹和我娘做出來的味道十分相似罷了。”
方晨語的身世齊王這邊早就查過了:她是遺腹子,自小跟著寡母長大,因為母親亡故才被家人賣到宮里。此時聽到這話,齊王心中又憐又愛,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方晨語卻像是厭惡極了似得,硬撐著拿起枕邊的擱著的汗巾丟到齊王的臉上,聲音都氣的發抖:“你,你還要不要臉!?”
齊王到底是皇子又素來受皇帝寵愛,自小被人捧著長大,哪里受得了這樣的氣:“你怎么敢......”他咬著牙,只是瞧著方晨語弱不禁風的樣子又有些不忍說那些重話,只好把話吞回去,氣沖沖的推門走了。
他一走,方晨語就松了口氣,轉頭和被齊王趕進來伺候的丫鬟說話:“你去瞧瞧我的蓮子羹來了沒?”
那丫鬟適才已經被齊王怒氣沖沖的樣子嚇過一回,心里很是不情愿卻還是乖順的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便端著一碗蓮子羹來:“另一碗已經送到王爺那邊去了。”
方晨語也不管這事,只是懶懶的撐起身喝了幾口。似乎有些吃撐了,她纖細宛若玉石的手指捧著玉碗,左右磨擦著,好一會兒才嘆口氣把這還剩下大半的蓮子羹遞給丫鬟:“你幫我把這碗賞給那個郭媽媽吧。”
這倒是慣事,反正方晨語身子嬌喝不了太多,又對那做蓮子羹的仆婦很有幾分情面。所以丫鬟也不多嘴便利索的端著玉碗出去了。她不知道的是,那玉碗的碗底下被用沾了特殊藥水的手指寫了“賬本”和“莫”字。
曲元榮自齊王府上離開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他剛下轎就眼尖的看見跪在自家門口的人,心中微動便側著頭向扶著自己下轎的小廝問道:“他怎么還跪在這?”
袁煥就跪在曲家門前,額上除了冷汗之外還有血跡和灰塵,顯然還磕過頭。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于袁煥來說,父親的性命卻是比尊嚴珍貴百倍。若是能以命替之,他定然毫不遲疑。可即使這樣,袁煥身上也依舊帶著一種令人不得不正視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