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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摸著下巴,有點拿不準陸贄究竟怎么回事。一開始他還以為陸大公子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身了,如今觀察半天,忍不住懷疑陸贄是真的被女媧抓去,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給搗鼓得腦殘了。
胡恪聽了,在旁邊冷笑一聲,惡狠狠地一字一頓道:“可惜這個善良的女神如今卻要殺光所有人,這樣你也覺得她好嗎?”
這只花毛老狐貍歷來有些不合時宜的悲天憫人情懷,如今更是被女媧的行為和陸贄的話惡心透了,他將一具蛇人的尸體狠狠貫在陸眼前,大聲道:“你以為這些蛇人都是女媧憑空變出來的嗎?”說著,胡恪憤怒地扯開一條吸血藤,暗紅色黏液還帶著最不易消化的人類牙齒和頭發,緩緩滲透出來。
“你看看,這些原都是活生生的人,女媧的大計成功之后,你的親人朋友愛人縱然如你所言不被殺死,也會面臨著這樣可怕地命運。這就是你所謂的改造?失去所有記憶情感之后,變成一灘黏液,然后被轉化為新的蛇人?”
似乎被胡恪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住了,陸贄的眼睛垂了下去,勉強道:“你騙小孩子呢。我為何沒有失去記憶和情感?除了變得更強大之外,我不覺得有什么不好的?!?
感覺到胡恪著不尋常的怒氣,霸下走了過來,他拉起陸贄背后的觸手,冷笑道:“你大概還以為這幅身體是神的恩賜吧?其實你只不過是個可笑的半成品。她沒有將你變成蛇人,不過是為了伏羲。伏羲的身體早就不能用了,所以需要一些替代品更換。這種事也常見,每隔百來年,她都會給伏羲準備幾具?!?
陸贄低著頭沉默不語,大滴大滴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
霸下安撫地拍了拍胡恪的肩膀,語氣冰冷地繼續說道:“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既算不得妖怪,也算不得人類,盡管得到了一些超出常人的力量,可失去的卻更多。蘇道長是為了人族才來到地下去的,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嗎?對得起你的家族嗎?你自以為很受女媧重視,可是也不過是伏羲的替身和復活的工具,而且估計女媧對你不甚滿意,已經決定將你作為棄子扔掉。不然你那無所不能的神為何不派任何部下來救你?”
陸贄驀然抬頭,似乎想要反駁什么,可是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緊緊閉上,沮喪地垂下了頭。
替自己笨口拙舌的花毛老狐貍出了口惡氣,霸下趾高氣揚的看了胡恪一眼,收獲一枚崇拜的眼神,白皙的面頰上頓時出現了兩塊可愛的紅暈。
“聽你說了這么多,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愛你的神,你的神愛你嗎?”四郎在旁邊補上最后一刀,他捂住肚子,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陸贄,他把頭深深地埋了起來。
“何去何從,陸公子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的。”
***
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陸贄終于點頭同意帶他們去找蘇夔和小魚。
“進入昭王墓室之后,我們就被吸血藤和蛇人攻擊,然后侍衛直接被大樹卷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全變成了樹上的果子。不知道是不是于冰顧念舊情,并沒有殺死我和妹妹,對了,還有蘇道長,反而將我們三人帶去大樹的根部,那里有一個神殿。”
一直沒吱聲的饕餮忽然微微瞇起眼睛,轉頭問道:“神殿?就是從這里可以看到的那個心臟嗎?”
陸贄似乎很戒備饕餮,下意識回避著他的眼睛,低頭回答道:“是的。那里是神,不,是女媧最后的據點……我可以帶你們下去。”
頓了頓,陸贄艱難地開口說道:“其實我自己也發現了,似乎有某種意識想要和我爭奪身體,只是后來不知為何又放棄了。一開始我只是自欺欺人而已,現在我想通了,你們說得對,女媧確實只是把我作為一個傀儡,一個半成品看待而已。不過,我也不敢保證道長是不是還在那里,女蛇是否會在那里產卵。”
“好,你只要給我帶路就行,一切好說。”四郎爽快道。
陸贄笑了:“咱們先小人后君子,丑話說在前頭,真神和女媧隨時都可能控制我,甚至命令我做任何事情,我是完全不可能抵抗的,去那里后一切都只能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闭f完,他緊緊閉上了嘴巴,不論誰問都不再開口。
若不是他還有用,眾妖怪將他活撕了的心都有。
因為時間緊迫,蘇夔生死不知,小魚隨時都有產卵的可能,因此饕餮和霸下商量過后,制定了一個完整的計劃。四郎本來也在聽,可是一會兒就被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弄得坐立不安。好在費總管是個細心人,知道自家小皇子帶來的尊貴客人好吃,特意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在墓中備著。雖說飛僵眼里好吃的東西大部分比較獵奇,但是也有幾樣可以果腹,四郎便在出發找蘇夔之前爭分奪秒地吃上了。
一切準備停當之后,陸贄在前面帶路,妖怪們紛紛跳入了水中。
池水一點也不冷,四郎泡在其中,感覺好像嬰兒回到了母體內般溫暖舒適。幾乎想要蜷起身子好好睡一覺。就在這時,肚子又餓了,發出響亮的一聲抗議。
這聲音在寂靜的水里顯得格外突兀。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集中精力戒備的妖怪耳朵里。
四周的妖怪全都詢問地看過來。四郎再厚的臉皮此時也不好意思了,本來昏昏欲睡的感覺更是不翼而飛。
在水中行了一陣,就離那顆不斷跳動的巨大心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微紅的池水蕩漾著,磅礴跳動的心臟透出十足的詭異。
走進后,四郎這才發現,雖然外形看著像是一個心臟,其實也是由某種光滑的磚石砌成的紅色建筑。閃著微紅金屬光澤的建筑宛如活物,奇詭難言,與此界古色古香的世界兩相對比,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這種感覺讓胖狐貍很不舒服,有點想吐。
“怎么了?”走路也好,說話也好,和部下共商大計也好……無論做什么,饕餮總有一部分注意力在胖狐貍身上。
飛快的搖了搖頭,胖狐貍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估計是費總管準備的食物有些不太新鮮,我想吐?!?
饕餮皺了皺長眉,將胖狐貍抱在懷里,一聲不吭地用溫熱的大手幫他揉肚子。
陸贄走上前去,在類似心臟的紅色建筑前門按了一下。一道六邊形的入口出現在眾人面前,門內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快!”陸贄率先跳了進去。這一對妖怪也排著整齊的隊伍魚貫而入。
進門那一刻,四郎注意觀察了一下組成這顆心臟的磚石,發現是一種光滑的半透明材料,里面密布著血管一樣的組織。剛想要伸手摸一摸,就被饕餮提溜著衣領拎走。
“不是說肚子不舒服么?怎么還亂跑?!摈吟岩贿呑咭贿呌柍馀趾?。還非要四郎變回狐貍身躲自己懷里。
四郎覺得肚子越來越不舒服,很懷疑是費總管的過期食品害的,就乖乖的變成小狐貍,鉆進饕餮的衣襟里。
饕餮一巴掌就能覆蓋住胖狐貍粉白的肚皮。那雙手掌溫暖干燥又寬大有力,胖狐貍舒服的嘆息一聲,覺得一直隱隱作痛的肚子一點都不痛了。開心地用小圓腦袋蹭了蹭殿下的胸膛,自覺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后就窩下來不動了。
胡恪和黑胡同看到了,紛紛對這嬌氣的表弟投來嘲笑的目光,胖狐貍安之若素,半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
沿著暗紅色的通道走了一陣,眾人來到一片較為開闊的空間。
昏昏欲睡的胖狐貍聽到一陣抽氣聲,趕忙睜開眼睛,探出腦袋。然后他赫然看見各種各樣的怪異生物,全都是各種妖怪與人體結合在一起的外表,但是與半妖的美貌不同,這些生物全部都是奇丑無比的畸形兒。簡直像是小女孩粗暴的將布娃娃胡亂縫在一起的產物。
“那不是朱鸞嗎?”華陽指著一個珠子說道,那珠子里蜷縮著一只長著翅膀的人,大身子小腦袋,翅膀上的毛都快掉光了,好像一只被褪光了毛的雞。
槐大看了一眼,肯定地點點頭:“是他。這叛徒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也是活該?!?
胖狐貍吃驚地長大了嘴巴,他當然記得朱鸞了。就是在小盤山開店的時候,跑過來耀武揚威的情敵。他往日還奇怪為何這情敵只出現過兩次就不見了蹤影,不曾想居然會在這里遇見。
饕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將不斷往下滑的胖狐貍托了托,給他解釋道:“還記得當年小盤山的妖怪里不是出過一個吸人精血,奪人妖丹的家伙嗎?眾妖都懷疑是狐族,連你都被牽連在內。”
“是呀,當時那個到處奪人妖丹的家伙到底是誰?”
“當時有味齋的地窖里不是發現蛇蛻了嗎?我又的確感受到了蛇的氣息,很是懷疑過一陣子蛇族,直到連他們族長的妖丹都被人奪走了。我才警惕起來。當時有味齋的情報,尤其是關于你的事情屢屢被泄露,我發現朱鸞是叛徒,正要對他動手,它卻消失了。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一直查到了兩個道士和他們背后的皇甫錦身上,線索便斷了。后來你又出了事,我便沒有再繼續追查此事。只是心里一直很奇怪皇甫錦要那些妖丹做什么,現在想來,皇甫錦背后真正的支持者,不是佛道兩門,而是女媧啊。以有心算無心,怪不得當時我們事事被動,原來真正的幕后黑手在這里?!?
聽了饕餮的話,探頭出去四處看了看,胖狐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那些詭異的生物全都嬰兒般蜷縮在半透明的珠子里,珠子生長在暗紅色墻壁上,似乎已經與這座建筑融為了一體,珠子上有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宛若活物,看上去駭人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