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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fēng)吹過,大槐樹葉片發(fā)出嘩嘩的聲音,仿佛無數(shù)的冤魂在拍著手。屋檐上兩盞氣死風(fēng)燈晃了晃也熄了。院子里慢慢起了一層霧。里頭的陰氣幾乎都快凝聚出實體來了……
四郎感到脖子上涼颼颼的。因為他忽然有了一種很壞的預(yù)感……
似乎煩了來客的裝神弄鬼。陶二手一揮,便抓散了院中一大片的陰氣。幾乎不用動手,對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他揮退了陰氣本就不打算再管了,該吃飯了么。
轉(zhuǎn)頭朝廚間一看,眼睛噌的亮了起來。
四郎的頭頂冒出了兩只白色的狐貍耳朵。
陶二 233333333萌萌噠
四郎 t t不幸……不幸的預(yù)感果然實現(xiàn)了。
☆、養(yǎng)陰蟹
且不說那頭四郎修為尚淺,遇有陰邪之氣交感,便露出耳朵,陶二又如何與他歪纏。
這頭卻正當是濃情蜜意,暗伏殺機。
李有行也算是年少得意,進來卻有些諸事不順。先是寶貝的獨生子生了病。再是不知如何添了個房事不順的毛病,偏偏近日從云又常常與他歪纏,少不得要偷偷吃些壯陽的藥材,聽得清和苑有好鹿茸,好容易來回打點也捎帶了些,吃了也見好,可自覺漸漸添了些頭暈乏力的癥候。
他與女子行房本就不順,如今更是懶得在院中鶯鶯燕燕間流連,唯獨對從云,這幾日越發(fā)丟不開手。誰知前幾日便被家人撞破了好事,直鬧到老太太面前去。
這日下雨,他打店鋪巡視一番回到后宅。去看了兒子一番,見柳姨娘正坐在櫸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旁邊,哄著發(fā)財吃藥。人說賢妻美妾,他于女色一事上并不看重,家里只一個正妻,因無子,才取的一個柳姨娘。這柳姨娘雖然與柳從云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面相上反倒不如他出色。圓盤子臉,圓鼻頭,兩個鼻翼尤為明顯,倒是一副好生養(yǎng)的面相。老太太想孫子想瘋了,一見這柳姨娘便喜歡,李有行因她是從云的妹妹,又生的兒子,也多顧念幾分。
這時見她因兒子生病,日日衣不解帶的照看,熬得臉兒都發(fā)黃了。便少有的溫言安慰幾句。
這時便有少奶奶那邊的婢女上來問在哪里擺飯。然而他也知那日的事鬧得不好看,這幾日總有些不愿意見大少奶奶。便道:“擺在書房吧,今日我在書房里歇。”
回到書房看了會賬本,不知不覺便到了一更時分。窗外樹影搖動,窗內(nèi)燭火忽明忽暗。忽而有人輕叩門扉。李公子以為是端茶進來的婢女,便道;“放邊上吧。”
半晌沒聞聲,抬頭一見,盡是從云長身玉立在跟前。
這李有行先前見了柳姨娘,一時就想起了前幾日被打出去的柳從云。這幾日老太太正在氣頭上,他不好去看望,這幾日只去找?guī)讉€小子瀉瀉火,卻總有些無滋無味的感覺,因而一發(fā)更思念從云。如今見了人在跟前,哪有不驚喜的?他喜道:“從云,你怎么來了?”
從云道:“怎么?你不敢來看我,我來見你也不行么?難道你也相信我會害你子嗣嗎?”
李有行對從云倒還是有幾分真心的,今日聽他說的這樣近似拈酸吃醋的話,哪里還有一份心思懷疑,趕忙表白一番。
從云聽了便笑道:“那你是歡喜我多些呢?還是歡喜你那端莊賢淑的少奶奶多些呢?”
李有行生來是個多情種子,在他心里,從云是從小長大的竹馬,是他丟不開手的知己,他有的幾分愛意,便都賦予了從云,甚至愿意和從云的妹妹生下唯一的兒子。而大少奶奶卻是親爹為他求取來的。這幾年對他是關(guān)懷體貼無微不至,岳父那邊對他也是多有關(guān)照,因而也十分敬愛嫡妻。只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何必與她比?”
他這話說完,室內(nèi)忽然吹來一陣怪風(fēng),窗戶被打得啪啪響,燭火完全熄滅了。柳從云眼里緩緩凝出了兩行血淚。
室內(nèi)忽然靜了下來,從云的聲音也飄忽起來:“李郎,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先遇見的你,先與你有了誓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牛做馬也愿意。”
李有行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也知道是上次老太太做的事傷了他,只好打疊起千百的小意兒哄他。又自己去關(guān)了窗戶點燃蠟燭。
好容易從云對他緩了臉色,把帶來的食盒拿了出來:“你幾次三番說胡四郎的手藝好,如今我托他做的一壇蟹糟剛好,記得你最愛吃蟹,便特意帶來與你嘗嘗。”
說著把那壇子取了出來,李有行打開一聞,果然香味濃郁,一時也來了興致。
兩個人就著醉蟹喝著小酒,從云不勝酒力,不多時便臉泛紅霞,眼兒也殤了,腰兒也軟了。李有行哪里受得了這個,況且他又正當壯年,又自覺兩情相悅。酒酣耳熱間便要行好事。
入得巷來,正得趣間,忽然覺得下腹一涼,居然就此軟了,他這幾日本來就有些問題,多吃了些鹿茸,今日更是心火燥熱卻小腹冰涼,懷里的美人也沉的叫他喘不過起來,自覺如懷中抱著一塊寒冰,想要脫開手去,卻怎么也甩不脫。
雖是初秋天氣,他卻凍的哆哆嗦嗦,迷迷糊糊中只見從云青白的臉上現(xiàn)出一個詭異的笑,還是只說:“李郎,我做牛做馬也與你在一起,你呢?”
李家的大院今日黑的特別沉,連老蒼頭養(yǎng)的狗也不嗚嗚了。天上剛下過雨,地上冰冷泥濘,后門的桑樹在風(fēng)里隨風(fēng)舞動。
一聲慘叫仿佛撕破了這沉寂,院里各房的燈一盞盞亮了……
第二日天不亮,李婆子就去敲有味齋的門。
胡四郎這一夜也沒睡好,只擔心醒來后耳朵還在。陶二倒是吃了個飽足,此時正慵懶臥床邊。四郎聽得外頭說話聲,忙摸摸頭,見耳朵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松了一口氣,忙披衣出來問:“婆婆慢些,李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婆子似乎熬了一宿。眼睛里還帶著紅血絲,她嘆道:“也不知是犯了哪路太歲,大少爺好好地一個人,不知怎的,昨晚上忽得急癥去了。家里的廚子也忙不過來,只得煩請胡小哥兒幫忙做些喪事用的饅頭和各色果子。”
四郎應(yīng)了,那婆子又約定明日來取。
進得院里來,四郎見槐大一大早就出門采買食材。槐二也忙著照看爐子。
便進屋對陶二說:“你昨晚倒吃飽了,也不怕亂了規(guī)矩。”
陶二漫不經(jīng)心的一邊用爪子去逗弄一個青黑色的半透明小球,一邊道:“我們一族本來就是以人間欲望為食。只要不參合人間的恩恩怨怨,便不怕亂了規(guī)矩。況且昨晚柳從云僅憑一腔怨氣就敢來這里囂張,這筆賬怎能不與他算?”說著,一把把那小球拍成個餅狀,感覺充分顯示了什么叫王者之怒【其實并不】。
四郎聽了也只一嘆:“上次端午柳姨娘去城外的野觀里求了一個養(yǎng)陰蟹的方子,原以為是她自己用,誰知道竟是柳從云用了。”
蝦養(yǎng)陽,蟹養(yǎng)陰。秋季是食蟹的好季節(jié),從養(yǎng)陽轉(zhuǎn)為養(yǎng)陰也是順應(yīng)天時。然而,有那一等奸猾道人,扶乩婆子懂一個邪方兒,乃是用死人的身體和主人的精血養(yǎng)蟹,養(yǎng)出來的螃蟹便味道尤其的肥美,且陰氣極重,養(yǎng)生蟹便成了殺人蟹。男子食了便房事不暢,下腹墜痛。且又與鹿茸相克,二者混食可致人死,死者臉部腫大,死相可怖。
那日見了柳從云,四郎便看出來他用了陰損的法子在養(yǎng)蟹。然則,世上沒有不需要代價就能得的結(jié)果,那法子對養(yǎng)蟹人傷害極大。人的精血失的多了,又整日與一干陰物兒在一處,可不就3分像人7分像鬼了么?
后來柳從云在李家挨了一頓打,本來氣血就虛,這一下更是怨氣沖天竟成了個厲鬼。
厲鬼多是失了理智,一味偏執(zhí)地往歪了想,他倒不懷疑自己妹妹,反怨恨上了胡四郎。昨晚便過來作亂,誰知道被陶二哥彪悍的一爪子抽了回去。
四郎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事情過程也能猜出幾分。但是卻有一事沒有想明白:上次柳從云送來的陰蟹,自己見著不對并沒有用,而是用的青崖山送來的螃蟹做的蟹糟,絕不會出問題。不知怎地又說李家小少爺叫人換了食盒吃了死蟹。
陶二聽他問了卻只不以為意:“那些后宅陰私不與我們相干。那柳從云整日暈了頭似的,由愛轉(zhuǎn)恨,別的都不顧了。李有行更是貪婪,什么都想要。柳姨娘心中嫉恨,又不甘被當做個生育工具。貪嗔癡求不得,這一頓味道倒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