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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的波波聲在黑暗中響起,忽近忽遠,有時候甚至近得像貼在他耳邊。顧澗川一下拿劍向后刺,一下又揮向斜前方,卻沒有一次刺中。不祥的預感升起,顧澗川把擺在胸前的劍握緊了些,視線范圍內除了黑色還是黑色,不安在心中迅速成形。
──這是邪祟設下的圈套,為的就是將他引到這里一次解決,以免失手。
從路上的液體,到濃烈的氣味,再到那看似負傷的逃離,每一個舉動都是為了吸引顧澗川來到這棟樓。在空曠且漆黑的地方邪祟能更好地活動──更好地殺死顧澗川。
最好的證明就是,顧澗川之前完全沒有發現邪祟的氣息,今日卻明顯得他閉著眼睛都能察覺,它大可像之前那樣隱藏自己。
顧澗川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根本沒傷到這隻邪祟。
「我們等你很久了,顧澗川。」
聲音是從右后方傳來的,直入他的大腦,依舊是那令人不適的合聲,只是這次說的是他能理解的語言。
能直接逼迫人類接收想法的邪祟是最難對付的。這下顧澗川更清楚,邪祟在此之前一直保留著實力,那像爛泥一樣的軀體只是它的偽裝。刻意把妖力凝聚在頭頂,讓他誤以為核心在那里,一定也是邪祟的計畫。
「你要什么?」顧澗川朝黑暗問道,同時豎起耳朵,仔細注意著周遭的動靜。
噠、噠、噠,濕潤的腳步聲在他背后響起,宛如走在積水的柏油路上,不疾不徐,和緊繃的顧澗川呈現巨大反差。
「我們要什么。」邪祟重復了顧澗川的話,像在詢問體內的妖精們。
「我們,當然要讓你也嚐嚐我們的痛苦!誰叫你奪走了我們的一切?」
邪祟聲音逐漸合併為一道女聲。突然,玻璃窗前冒出一道長著兔耳的剪影,上頭嵌著一對發出紅光的眼珠。這么遠的距離,顧澗川本該除了兩個紅點之外看不出什么,但血珠般的深緋色眼睛在顧澗川的記憶里尤其深刻──那是他抓的最后一隻妖精。
兔妖迅速逼近,踩過地板的濕黏聲響越來越清晰,顧澗川持劍的手也做好了準備。當它來到攻擊范圍內時,顧澗川卻沒有出劍,而是瞪大了雙眼。
兔妖除了雙眼之外,臉和身體皆由黑色爛泥組成。紅光照在它融化般的臉上,它憤怒地嘶吼著,聲音從眼睛下方的黑色開口傳出,彷彿有十多個人同時在朝他怒吼。
顧澗川真切意識到,自己有多么糟糕,是他把好端端的妖精逼成這副慘狀。手里的劍垂了下來,劍尖抵著地面。
下一秒,顧澗川的脖子被緊緊掐住,力道大得他必須踮起腳才能避免身體懸空。他張開嘴,吃力地咳著嗽,像缺氧一樣大口吸氣,然而進入肺里的空氣少得可憐。
「你封了多少妖精的妖力,自己卻一次也沒沒體驗過,太狡猾了。」化成兔妖樣貌的邪祟興奮地說,「怎么樣,還滿新鮮的吧?」
顧澗川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紅光。皮膚的灼燒感被窒息的痛苦給蓋了過去,他感覺血液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幾乎無法傳入大腦。在他即將闔上眼的剎那,兔妖放開了手。顧澗川本能地按住胸口,大口喘氣,氧氣經過氣管到達肺部時就像一團火球,燃燒每一處接觸到的組織。
「每次我們想用妖力就是這種感覺喔。」兔妖一派輕松地說明,雙眼的紅光卻更加強烈,散發出深深的怨恨。
「我??很抱歉。」顧澗川啞聲道,上半身依舊彎著,雙眼緊盯著兔妖腹部。剛才被兔妖掐住脖子的時候,他艱難地在兔妖身上搜尋核心。邪祟在攻擊的時候,必定會有力量的源頭,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又一次障眼法。
「啊哈哈哈!嘴上說著抱歉,手卻在找空擋偷襲嗎?果然很不討人喜歡呢。」兔妖的聲音冷了下來,讓顧澗川背脊發涼。他僵住了身體,劍尖維持在點地的位置。他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顧澗川吃痛地松開了劍,劍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薄弱的光線使他無法看清自己的傷勢,只能感覺到整條小手臂像熱鐵烙膚似的疼,溫熱的液體流過他的手腕和指尖,滴在地板上,濃稠的血腥味一時佔據了鼻腔。
兔妖手上的爪子仍露在外頭,前端沾附著鮮血。
顧澗川緩緩抬起頭,視線有點恍惚,「都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啊!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世界上。」兔妖輕蔑地說,「殺掉你這種人,根本就是為民除害。」
語畢,兔妖舉起爪子往顧澗川的脖子襲去,指尖嵌入肉的疼痛使顧澗川皺緊了眉,血液順著脖子滑下,和冷汗一同浸濕領口。腦子昏昏沉沉的,似乎還感應到了洛遙的氣息,不過他知道,這只是他太過想念洛遙才出現的幻覺。
──到此為止了吧,邪祟會跟著消失的怨念一同化為塵土。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保全了洛遙的性命。在生命的終點,他終于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顧澗川緩慢地眨動眼睛,嘴角勾起一絲極淺的笑容。
「我不許你這么說主人!」
就在顧澗川對疼痛感到麻木時,空曠的黑暗里突然傳出一道喊聲。在聲音消失后,顧澗川脖子上的束縛松開了。以為已經感覺不到的疼痛再次竄上來,他摀著脖子,傷口在掌心碰到的瞬間疼得他悶哼出聲。眼前一陣暈眩,他被迫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