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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左手邊整齊排著一溜兒沙發,因為有段時間沒人坐了,上面均勻落著薄薄一層灰。最靠近她的沙發扶手上攤著一份小冊子,同樣落著薄灰,她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印的是英文,是某雜志附贈的,上頭大篇幅打著日產按摩椅的廣告。
走這么幾步路,張霈已經快虛脫了,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知多久水米未進。周圍再也沒有能用來清潔的東西,她索性打開袋子,用利昂留下的信紙勉強把沙發清理干凈。做完這些真是一點兒力氣都沒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脖子兩側麻到嘴唇。
她癱在沙發上,過了兩叁分鐘,打開一瓶水抿了一口。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有點手抖。
盡管胃里空轆轆,感覺上卻毫無食欲,喉嚨甚至有點兒發堵。不論如何,她還是吃了四分之一個牛肉罐頭、一小塊面包和半小瓶蘇打水。
前幾天逍遙看她郁郁寡歡,建議她少想瑣碎事,多出去走走換換環境。現在環境倒是換了,可這他媽是換哪兒來了?
習慣性去口袋里摸手機,才想起手機早沒了。
利昂總該不會惡趣味到想把她扔在這兒孤島求生吧。
她垂下頭,兩只手抓了抓頭發,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將她包裹起來。
人類從文明的幼年期就在不斷打破【孤獨】這個藩籬,甚至因此結成部落、村莊和國家,制造種種親密關系。可想而知,當一個人乍一落入孤身一人的境地時——尤其是這種之前沒有獨自出過遠門的孩子——心里會多么慌亂。
這個時候,先想到的還是她哥。
第一個念頭是,要是哥在這兒就好了,她要當面質問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并且,他要是在這里她也就用不著害怕了。
第二個念頭是,得趕緊想辦法回去,萬一自己出了什么事兒,爸得有多難過啊!
第叁個念頭是,假如自己死了。
她沒再繼續想下去,感覺恢復了一些力氣,就拖著購物袋往樓里走。
利昂之前說等她醒來就會看到證據,顯然這里值得調查的只有這棟看起來沒什么特色的大樓。
張霈先向左拐,普通的走廊,墻上貼著一些no smoking的標志,房間門大都半掩著,一間間推開只有辦公桌椅和沙發,地上散落著文件,大部分是法語文件,也有一些英文和中文文件,最后一間辦公室的抽屜里倒是有兩個俄文文件夾。
張霈挑著她讀得懂的中英文件看,中文部分翻來覆去也只是一些關于醫用器械出口交易和兼并娛樂公司的內容,英文部分則涉及房地產和腦生命研究——專用名詞太多,張霈不確定這個腦生命研究針對的是學術方面還是商業方面。
她把這些東西摞成一迭放在辦公桌上,不打算隨身攜帶。
每層都有衛生間,哈,馬桶還能正常抽水,甚至都換上了新的廁紙。
這些難道也是利昂親手布置的?
變態。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張霈沒有乘電梯(盡管看起來運行正常)。一樓到四樓都沒什么問題,每個房間都大同小異,唯一略有不同的一間大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副巨型世界地圖。張霈仔細審視也沒發現什么不妥。
到第五樓的時候,有動靜了。
當吱扭扭推開安全通道鐵門的時候,她很確信聽到了一聲什么東西撞在墻上的聲音。咚地一聲,非常沉悶,比如人從床上掉下來砸到地板,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空曠大廈里乍傳來這么一聲,很難不叫人頭皮發麻。
張霈心跳停了半拍,隨后心率快得嚇人——這就是為什么吊橋效應造成的錯覺在很多時候力壓荷爾蒙帶來的心悸感。向關公起誓,哪怕強吻張澤時她心臟都沒跳得這么快過。
要過去嗎?
聽聲源,大概是在最后一個房間里。
張霈戰戰兢兢往前邁了兩步,眼淚都快出來了。
利昂,你混蛋啊!
好在建筑整體采光不錯,整個走廊亮亮堂堂,這會兒大概下午了吧,不至于給人在心理上造成壓抑感。
僵了不知多長時間,張霈才咬咬牙:去吧,張霈。
對方要真兇神惡煞的,孤島上她還能躲哪兒去?即便藏得住,吃完這點兒罐頭也遲早餓死,不如早點來個痛快。
她深呼吸兩下,握了握手里的袋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間間推開門,仍舊沒什么出奇的地方,她在其中一間屋子的壞辦公椅上卸了一支金屬椅腿防身。
現在只剩最后一個房間了。這個房間門是完全關閉的,但大概率沒有上鎖(因為所有門鎖都是壞的)。
張霈站在門前屏住呼吸,門后會有什么?
上帝耶穌,蘇聯保佑,不要有太過視覺沖擊的東西……
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咔嚓一聲,門果然沒有反鎖。
她放慢了呼吸,繃緊了神經推開門——
最顯眼的是濺在墻上的紅色液體,觸目驚心,甚至還在順著墻往下淌。地上同樣散落幾張沒什么價值的文件,還有一只高爾夫球。
這倒是不奇怪,張霈在其他屋子里也發現過乒乓球杠鈴之類的東西,通常在屋子角落箱子里堆著,大概是之前職員的私人物品。
并且,屋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臭味,張霈本能地想起腐尸。可墻上那液體如果是新鮮血跡,這又怎么說得通呢?
手里的金屬椅腿已經被攥得溫熱,她屏住呼吸走進去。
沒什么特別,但她聽見屋門在逐漸自動關閉。
回身的剎那,有根金屬棒朝自己掄過來,張霈躲閃不及跌坐在地上,與此一個女人變了調兒地喊:“等等!停!停手!!”
是中文。
那金屬棒帶著風從耳邊砸下去,撞到地板咣當一聲砸出巨響。
張霈驚魂未定抬起頭,表情比見了鬼還見了鬼,瞳孔地震愣在原地沒動。
“霈霈姐!!”
棍子一扔,對面那人一張胳膊抱過來嗚嗚地哽咽,張霈眼圈兒也紅了,這簡直是,絕處逢生。
剛才大喊停手的女人拍了拍張霈的背。
亂糟糟的腦子終于勉強運轉正常了,張霈抹了抹眼睛,拍了拍埋在肩上的少年。
“思誠,逍遙姐,你們怎么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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