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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逍遙有個朋友在中學當老師,說學校搞運動會,原本給班上安排的攝影師有事來不了,想讓她去救救場。她之前恰好欠這朋友一人情,于是痛快答應下來,當天還特地摘了眉釘,免得帶得祖國花朵在大人眼中長歪來。
場面挺熱烈,大城市孩子們課余活動就是豐富,她上學那會兒除了對著土包上的羊群發呆,就再也沒別的樂趣可言。男生女生們個子都高,一個個臉上帶著活潑明快的笑,在看臺上嘻聲笑嚷,廣播里音樂祝詞一直炸炸啦啦鼓動氣氛。幾個少年順次排開,彎腰,提臀,槍聲響——跑!跑道兩邊登時爆發出一陣陣助威加油的聲音。王逍遙樂得跟在這群比她小幾歲的孩子們周圍顛前跑后,等她負責的這個班級幾位小運動健將跑完比賽,她與學生們一起略作休息,待會還有跳高和游泳。
幾個男孩喘著氣癱在看臺觀眾席上,周圍一下子圍上幾個要好的,有男生有女生。王逍遙趁這時抓拍幾張,少年少女的情誼就是真摯啊。她聽著小孩們嘰嘰喳喳,冷不丁有個學生笑說一句:“李思誠,行啊你,給咱班跑了個亞軍。”
王逍遙一愣,將相機一偏,鏡頭里的男孩十分清瘦,很白皙,長相有點像女孩,看起來很乖。李思誠臉上還帶著劇烈運動后的紅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冠軍跑太快了,到最后沖刺也追不上。”另一個學生說:“叁班那個是體育生!他們班派個天天長跑訓練的來參賽,可不就是包攬冠軍嘛,這不公平。”
王逍遙盯著鏡頭里那男孩看幾秒,衣角忽然被拉了拉:“攝影師姐姐......”
“?”王逍遙眼離開鏡頭,見一個怯生生的姑娘——穿著皺巴巴棉布白裙子,沒穿校服——拉著她的衣角。
“怎么啦?”
那女孩看起來有點怯生生的,很瘦,面帶菜色。她漲紅著臉,眼珠卻滴溜溜地轉,劉海厚厚地蓋住額頭,幾根不安分的翹起來,這使她看起來帶著點拘謹的俏皮。
“姐姐,待會兒你拍的那個男生的照片,能、能給我一張嗎?”
王逍遙在心里吹了聲口哨,哇哦。
“可以,但至少要等一星期才能拿到實片。”
女生有點失望地“啊”一聲,黑黑的鬢角膩著汗珠,天氣實在熱。
王逍遙又抬頭看看那男孩,半蹲下來:“那這樣,如果你著急,可以先加我個聯系方式,我回去之后立刻把原片發給你,好不好?”
女孩眼睛亮一亮,隨即再次羞惱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裙側:“我沒手機......”
王逍遙了然,她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將剛才抓拍的李思誠的照片給女孩看:“那就用眼睛看,腦子記住的可比存在電子設備里的珍貴多了。”
女孩小心翼翼扶著相機,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突然捂住臉,跑開了。
朋友從班級活動的紙箱里拿兩瓶飲料遞過來:“逍遙,喝水。”
王逍遙接過來灌了兩口,說:“你們班不錯啊,長跑短跑一個銀牌一個銅牌。”
朋友正在這個班級當實習班主任,這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剛畢業的新生代老師在這種事兒上十分與有榮焉,一挺胸脯:“那是,我們班兒學生都可厲害了,各個多才多藝。”她聲音稍微收了點兒:“不過這孩子——跑第二那個,就你剛才拍的那男生,看著無憂無慮,其實挺…檔案上寫的跟現在的監護人是收養關系,看起來倒是跟收養家庭處得挺好,可......到底是孩子吧,午休的時候也一個人躲著哭,那回正好讓我碰見了。誒呦......怪讓人心疼......”
王逍遙問:“收養他的那一家人是不是姓張?”
“是。你認識?”
“認識,那是我們家親戚。”王逍遙往那邊一瞅:“孩子確實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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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結束的時候,王逍遙照流程給班級拍集體照,整個班的孩子擠在一起做出各種滑稽表情,那穿白裙子的女孩并不在其中。
運動會尾聲前,王逍遙看到李思誠和那女孩悄悄往校門口走,過了一會兒,李思誠一個人回來了。逍遙直咋舌,還是異地戀呢?
此時已是傍晚,運動會結束后不少學生直接從操場去校門口回家,李思誠抬頭看看漸漸往西邊墜的太陽,心想也該回家做飯了,老師卻叫住他:“思誠,來這里。”
李思誠走過去,老師笑瞇瞇拍拍今天那位攝影師姐姐:“這位姐姐認不認識?跟你張叔叔是親戚,你們聊會兒吧。”
親戚?張叔叔沒說過呀。
老師先行一步回辦公室了。
他納悶道:“逍......遙姐好,您是......?”
王逍遙拿手機翻照片,翻出前兩天跟張老師一家吃飯時拍的照:“喏,這個——我是張老師資助的學生之一,也算他半個閨女。”
李思誠想起霈霈姐說過“我爸資助的學生,有的比我年紀還大”,于是瞪大了眼睛:“逍遙姐!您就是張叔叔資助的第一個學生?”
“是呢。”
王逍遙跟李思誠往看臺上走:“張老師說家里收養了個小孩,怎么聽話怎么乖,我還說什么時候趁放假趕緊讓我見識見識,今兒可讓我逮著了。”
這話說得李思誠又臉紅:“張叔叔亂說的,我沒那么好。”
一大一小兩個人坐下來,這時候太陽泛出沉沉的紅,夕陽西下了。
“怎么樣,在張老師家里待這段時間還習不習慣?”
“嗯,習慣,張叔叔和霈霈姐對我很好。”
“不還有個澤哥嗎,他欺負你?”
李思誠一偏頭:“不是,他......他欺負霈霈姐。”
怨不情。王逍遙暗自腹誹,怨不情飯桌上氣氛這么怪,原來還有這么檔子事。大人的欺負無非是爭家產,可張老師沒病沒災還不老呢,這當哥的就已經欺負到明面兒上來啦?得虧張老師不是重男輕女的人,不然可憐的霈霈不知得吃多大虧呢!
張澤啊張澤,看著你人模狗樣的,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王逍遙把這事往心底一壓,說:“沒事兒,霈霈吃不了虧,要張澤真欺負她,我去幫她打架——話說回來,今天穿白裙子那女生是誰呀?”
李思誠剛剛褪下去的緋紅又在耳根子燒起來:“那、那是原來學校的同學。”
“哦~關系挺好的女同學。”王逍遙逗他:“今兒拍了幾張她的照片,想看嗎?”
李思誠頭低得幾乎埋進膝蓋里去:“......想...”
相機里女孩拘謹地伸著兩根手指比著v字,抿起嘴角笑得很甜。李思誠一張一張往前翻。照主流審美看,王研晨算不上是很好看的女孩,物質的困窘會匱乏人的氣質,但那雙眼睛仍有靈氣。
李思誠手背碰碰自己的臉——好熱啊。
“謝謝逍遙姐…我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