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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淼的眼睛又瘋起來:“為什么要去派出所?你想把我送回去?”
“不是......”張霈握著他冰涼的手,實在沒轍了。
“我家里,現(xiàn)在沒人。”她說:“今晚先住我家里吧。”
臨上樓前她又朝拐角處看了一眼,那個模糊的影子一動不動,大概真的只是看花了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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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淼洗澡的時候,張霈翻箱倒柜給他找衣服。
張澤已經(jīng)搬走了,沒有適合他的衣服穿。
爸爸有點潔癖,很不喜歡別人動他的私人物品,再說尺碼也不合適。
她找來找去,最后在衣柜底翻到一條白色的睡裙。這條睡裙當初是打折時買的,回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大了一碼,又不能退換,于是一直壓在了箱底。
她想象了一下徐淼那張有點像女孩的臉,穿上這條睡裙居然不會很違和。
她敲了敲浴室的門:“淼淼,我只找到了....一條睡裙,只穿過一次,是干凈的,可以嗎?”
里面沉默了一會兒,說:“可以。”
她把睡裙放在浴室門口的椅子上。
回屋后她覺得有點悶,想去打開窗子透透氣,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會兒才把窗戶打開。
雪勢更大,幾乎成團地往下落。不知道哪家的孩子在哭,一家人嚷著嗓子哄,吵吵嚷嚷的,她又把窗戶關上了。
門一響,她轉(zhuǎn)過身來,徐淼穿著那條睡裙進來了。
他這會兒已經(jīng)安靜下來,眼睛仍然腫著,一側(cè)臉頰紅腫,嘴角還有淤青。他赤裸的手臂上全是傷痕,新的,舊的,膝蓋下面那一塊皮全沒了,已經(jīng)止了血,但被水一過又紅腫起來。
“好看嗎?”他問。
“好看。”張霈說:“你先坐會兒,我去拿醫(yī)藥箱。”
張霈給他消毒,他整個人跟木偶似的,酒精碰到傷處都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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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淼在她身邊躺著,近個月沒見,他瘦了好多,下巴尖得厲害。
他將她的胳膊抱在懷里,手緊緊握著她的,跟喝醉了似的,他從來沒說過這么多話。
“我不用出國了,我們大學也可以在一起...你想考到哪個城市?C城吧,聽說C城整個城市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離海也近,我們可以天天去看海。”
“家里跟我斷絕關系了,不過沒關系,我還有獎學金和比賽獎金可以用...到那時我們可以在學校附近租房子,要有一個陽臺,可以種花。”
“還想養(yǎng)一只貓。小時候養(yǎng)過一只狗,但是它太鬧,被我媽帶去安樂死了,我討厭狗。你說那只貓叫什么名字好?”
“你想學什么專業(yè)?我好像沒什么喜歡的,到時候和你一起選吧,你選什么我就選什么。”
... ...
張霈逐漸意識到,徐淼對她的依賴已經(jīng)超過友誼——甚至超過一般的情侶了。
可是你叫她怎么辦呢?
在這個時候,在徐淼情緒極其不穩(wěn)定、瀕臨崩潰的時候,叫他清醒一點,讓他看清楚兩人只是同學關系、并不是什么親密的共同體嗎?
張霈說:“那是以后的事,現(xiàn)在先睡吧。”
徐淼緊張起來:“你是什么意思?以后你會離開我?”
“不是......”張霈在恍惚間竟意識到自己角色的轉(zhuǎn)變——之前自己是依賴別人的那個,現(xiàn)在自己變成被依賴的了。
可是她不敢輕易給出承諾。
就像徐淼之前說的,沒人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么樣,同一個人的變化,可能要比毛毛蟲變成蝴蝶還要驚人。
她說:“變壞之前,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睡吧,有事情叫我,我去沙發(fā)......”
“不要走!”她剛有起身的趨向,徐淼將她拉回來,死死抱住:“求你了,至少今晚在這兒。我什么都不會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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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霈醒得早,徐淼還在睡。
他永遠都睡不安穩(wěn),不時皺著眉頭,睫毛輕輕顫抖。
張霈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她出門去買早餐。打開家門,她愣了愣,門口地上有些濕漉漉的鞋印。鞋印一直通向電梯,出了單元門之后,外面的道路都是濕漉漉的,所以辨別不出鞋印通向哪里。
她走出小區(qū)時看到小區(qū)門口的垃圾桶,是那種老式的,蓋子一直敞著。她看到里面有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細長的禮品盒,大概是項鏈一類的飾品。
情侶吵架了吧,她想。
拎著早餐回來時,垃圾桶還沒被環(huán)衛(wèi)工倒掉,但禮品盒不見了。
昨晚大雪,但現(xiàn)在太陽出來了。
她瞇起眼睛抬頭看,今天是她十七歲的第一天,晨陽初起,冷雪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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