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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個……爺,廚上備的酒菜好了。”門前,雀羽不知已經躑躅了多久,屋里靜得一點動靜沒有,他拿不準二人之間此刻是個什么氛圍。
若在以往二人生疏的令人著急,他隨意進去都不見得撞見什么尷尬場景。
可今兒不一樣,依著爺冷淡的性子,既然除夕夜主動帶了姑娘出去,必然是存了心的。適才街上就始終牽著手,回來后又這么靜的在里頭,就算爺再是如何克己守禮,畢竟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傾姑娘那般顏色,爺會意動也正常得緊。
他甚至有些高興,為著爺不再刻意苦著自己,也為著傾姑娘總算有人疼。彼此都是服侍人的,他知道顧傾的難處。她生得貌美,多少管事小廝盯著她,打她的主意。連他親耳聽過,那些不要臉的東西背地里如何肖想她。
女孩被驟然響起的人聲嚇了一大跳,緊張地理了理本就十分整齊的衣裳。
薛晟將她慌亂的模樣瞧在眼底,別過臉輕笑了一聲。他松開她,起身翻整好衣擺,回身瞥一眼慌忙挽頭發的姑娘,他眉頭浮上明顯的愉悅,邁開步子向門前道了一聲“傳”,自行走去里間洗漱更衣。
雀羽帶著人在廳中擺了飯菜,等薛晟整理好重新走出來,卻始終沒見另一側里間傳出顧傾的動靜來。
雀羽想了想,五爺平素跟姑娘家打交道不多,許多事想得不夠細致,他作為五爺貼身服侍的,不能不提點著。
便猶豫地道:“是不是備個熱水房給姑娘洗漱用?”鳳隱閣實在算不得理想的住所。
平時她過來都在落鑰前,早早在自己院子里梳洗過才來伺候,今日隨著他外出一趟回來,若要留宿,少不得要膏沐。
東暖閣巴掌大小的地方,放只水盆還勉強,擺只浴桶便困難。薛晟凝眉想了想,既然已撕開了那層窗紙,顧傾早晚都是他的人。
既是如此,還分甚東西南北房屋去處,他睡房中便有凈室,何須又費那些周章。
雀羽行禮告退,薛晟在桌前等姑娘過來。
約莫一刻鐘過去,她仍在暖閣里頭消磨功夫。薛晟想到適才親熱時她羞不可抑的模樣,不由眼角眉梢都漾出幾分溫柔,他起身朝東暖閣走去,明知故問地道:“怎么還不來?”
撩開簾幕,里頭的情形卻令他怔住。
姑娘歪靠在床帳邊上,長發遮住了半邊面容,雙眸曼闔,呼吸勻停,竟是睡著了。
今日發生了許多事,她需要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接下來要何去何從。
同時,也不希望與他之間進展的過□□速。
太輕易的得到必然不會珍惜。
她要的是薛晟的真心,而不是隨意可得的露水情緣。
她會獻出她自己,但不會在今天。
作者有話說:
總得先談兩天戀愛對不對?
第28章
遠處山寺晨鐘敲響,寒氣吹散清早稀薄的霧。
廊前燈籠亮了一宿,此時火冷星熄,在冷硬的風里無力垂擺著紅色的幔穗。
雀羽才起身,伸著懶腰立在廊下瞧做粗使的小子們清理臺前積下的雪。身后槅門被人輕手輕腳推開,回身望去,見是顧傾。
姑娘換了身鵝黃配牙色的襖裙,鬢上還有未干的水珠。雀羽迎上去,忍不住低勸道:“姑娘莫學著爺用那冰涼的水洗漱,女兒家不比爺們兒身子壯,仔細著了風落下病根。往后等我送了熱水進去再凈面,哪里就急在這一時?”
又扭頭瞧屋里,“爺可也起了?昨兒我瞧他瞧了半宿書,到這陣子,也就睡了倆時辰。”
顧傾擺擺手,將門闔上與他輕聲道:“爺屋里還沒動靜,我沒去瞧。我身上有差事,得先回后院兒。”
她不想留下與薛晟面對面,昨晚頭回親近些,晨起正是兩廂里尷尬的時候,薛晟不是那種慣懂調弄風月的人,與其叫他心里不自在,不若令他空落落的想。
再三回味,百般琢磨,摸不到,見不著,……若真留了心,他自會坐不住主動來找。
顧傾徑直去了竹雪館,昨晚她跟二房的侍婢小圓約好逛集市,半途被雀羽請走又在薛晟房里耽了一晚,無數雙眼睛盯著,這種事不好蒙騙。
林氏已經起身,清早依舊要去老太太房里晨省,她睡得不好,昨晚孤零零一個人守歲,自是又發了一通脾氣。顧傾進來時,她正沉著臉坐在炕上飲熱杏仁酪。
顧傾上前請了安,不等林氏見問,便將昨晚的事說了。
“……念著與我是同鄉,雀羽才肯幫了這忙。”
林氏笑了聲,“依著你說,見你執意跟著,五爺便沒拒?”
顧傾臉上一紅,垂頭沒吭聲。
林氏擺擺手,笑道:“這有什么,值得你緊張成這樣?既把你許給了五爺,自然應以五爺為重。”
顧傾連說不敢,“奴婢也沒敢抱什么指望,爺的性子奶奶最是熟悉不過,整晚板著臉,不言聲,不過是奴婢自個兒討沒趣罷了。”
林氏上下打量她模樣,鵝黃嬌俏,她穿著更顯膚白靈動,這樣一個美人兒守在身邊整夜,薛晟真就一點兒不動搖?
她想到他對自己的冷漠,想這整夜的寒衾空帳幾多凄清,顧傾至少比她好,至少能看著他那張臉,湊上前與他說兩句話。
自己竟連個丫頭還不如,這五奶奶做的,也真是可笑至極。
她推了面前杯盞,翹著指頭捏著帕子抹拭嘴角,輕笑道:“既你有本事到他跟前,趁著他閑暇這幾日,將那東西抹上。擔個虛名與你有甚么好,再耽兩年大了年歲,有你后悔的時候。趁早得個孩兒,也免得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人癡心妄想,一茬一茬繁花亂草那么往他身上撲。”
這話說的像貼心體己,句句親熱,不過是敲打著顧傾,若她不濟,自然還有無數人來代替。
顧傾行禮退出門,閣子里躲著的婆子就邁到了炕前,“奶奶,看來紫兒他們沒瞧錯,昨個夜里瞧見她在東門等著爺,又說清早才從鳳隱閣里頭出來。這回奶奶沒相逼,她自個兒倒主動,那雀羽豈是個容易籠絡的主兒?咱們費了多少事都沒能討了好去,偏她捏著個同鄉的名,就把人收得服服帖帖。多半,這傾姑娘過了兩天舒坦日子,倒也想通了,往后不必奶奶費神,只等著好消息便了。”
她笑了兩聲,見林氏眉眼蘊著深重的寒,不由縮著脖子又道,“奶奶是擔心……姑娘家活了心,怕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念頭來……?”
林氏拿長指甲彈著盞沿,涼笑道:“她要做夢,便給她做。等肚子里有了東西,這賤命留著也就沒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