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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夫子布置了課業(yè)任務,與同窗閑聊時他得知許巖的書本又被那群人毀了,看著對方恍恍惚惚坐在最后的角落里,他干脆把自己的冊子抽出來,遞給他讓他拿回家溫習。
以前的許巖根本不愛搭理人,所以他在書院里沒有交到朋友,尚櫟也知道這個,平日里自己給他東西,他是絕對不會收的,但現(xiàn)在情況有點特殊,他也確實需要自己的冊子來溫習完成課業(yè),沒有辦法拒絕,只能低頭說了聲謝謝。
“明天不上學,傍晚我府宅要開一場辯賽,他們都找了隊員,我還沒有,不如你也來參加幫幫我吧,順道還可以把謄寫完的冊子還給我。”
這是他當年對他說的話,沒想到許巖真的放在了心上。
尚櫟突然很為他感到委屈,想到那個喪心病狂的法陣,對方就這樣待在陰暗潮濕的地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許巖很抱歉地對他說:“我之前神智不太清,誤把你的兒子當做是你,做了一些事,說了一些錯話,不知道嚇沒嚇到他。”
在尚櫟心里許巖一直都是一個挺好的人,也許他性子孤僻,但他內在是一個溫柔的人,他沒有必要對別人說對不起,因為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我會為你報仇的!”尚櫟突然說道。
許巖微微一愣,搖了搖頭:“不用為我去做一些勉強的事,我只是想還了你的東西,僅此而已。”
“這不勉強,殺人償命,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理所應當?shù)氖隆!鄙袡悼粗鼻姓f道,“你現(xiàn)在要怎么辦?不如你跟著我,江大夫和那個捉妖天師一定會有辦法的,我聽說厲鬼不好投胎,要不然我來供奉你,你就待在我家好了。”
他說著沖他伸出手,眼里滿是期許。
許巖沒想到尚櫟會選擇這么做,看著眼前那只手,就如同年少時的邀請一樣,他很想握上去。
但手在空中探了探,離尚櫟的手還有一寸距離的時候,突然垂了下來。
“尚櫟,我已經(jīng)回不去了。”
“怎么會回不去?”尚櫟不理他的話,見到不伸手,便想直接握上去。
許巖后退幾步,忽然朝他笑了笑,盡管那張可怖的臉看起來不那么好看,但尚櫟毫不在意。
“尚櫟,你待在這里不好。”
“你該離開了,我也該走了。”
“希望來生還能再見。”
尚櫟只覺得眼前一黑,等再睜眼時自己已經(jīng)躺在了紅山書院門口,剛才的經(jīng)歷仿佛一場夢一樣,只是太過心痛。
*
送走了尚櫟,許巖久久佇立著,直到有人輕聲道:“許巖,該上路了。”
他轉過身,黑暗的地方,那個年輕的男人執(zhí)著一盞燈望著自己。
“你是來接引我的?”
“嗯。”
“我還有投胎的機會嗎?”
“你未曾殺人,地府會網(wǎng)開一面。”
許巖走到江木身邊,兩人朝著一條未知的通道走去。
“大人。”
“嗯?”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許巖問得很輕,江木微微看了他一眼,對他伸出來手。
一只修長又蒼白的手。
許巖小心翼翼握上去,過了會他說:“你的手也很涼啊……”
*
段旭感覺在這樁離奇事件中,自己完全是躺過。
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怎么這么快就全部解決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要上山去詢問薛原的情況,可眼下已經(jīng)快塵埃落定了。
那個叫任卓的捉妖師抓走了西域妖人,后來朝廷派人來到紅山書院,挖出來了許巖的尸骨,經(jīng)過一系列走訪調查和取證,這樁慘無人道的殺人案被徹底公布,簡直震驚了東宣國上上下下。
如此太平盛世,居然還存在這種駭人聽聞的事件,嚴懲!必須嚴懲!
楊浩宇等當年謀害許巖的幾人,全部遭到處決,尤其是楊浩宇,據(jù)說后來還翻出了他其他的案子,滿門都受到了連累。
此事也給紅山書院敲響警鐘,薛原在校的日子再無人欺辱,而他的聰慧也讓很多大儒看中,后來被其中一個收為關門弟子,前途似錦。
尚櫟經(jīng)歷此事后,打算帶尚宣回尚府看一看,早年間是因為妻子的緣故,尚父不同意婚事,他才帶人離去,可時間過了這么久,尚父也寄來了信,沒理由一直避著。
一切都太平之后,江木的小藥鋪也跟著“太平”。
可藥鋪太平,他人卻不太平了,整天神出鬼沒的,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段旭忍不住問:“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江木淡淡看他一眼:“忙處理后續(xù)。”
“后續(xù)?”段旭撓了撓頭,“不都處理完了嗎?楊浩宇都斬了,現(xiàn)在不是在奈何橋喝湯,就是在十八層地獄受罰。”
“你以為他為什么會被斬得這么快?”
“哦?怎么,還另有隱情?”
江木看了看他,也沒有隱瞞:“朝堂站隊,楊家樹大招風,楊浩宇倒沒什么,他家支持的,還有進宮的貴妃娘娘,實在惹眼,早就有人想他死了。任卓只是借機,這口信往那邊輕輕一傳,你猜后果會怎樣?”
段旭瞬間明了,還能怎樣,禿鷲食肉唄。
“那陳老先生那事是怎么回事?也是和朝堂有關?”他又問。
江木點點頭:“他運氣不太好,送東西時正趕上許巖封印松動,正好撞上。”
段旭坐在椅子上把信息消化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說:“那個許巖難道就一點不恨嗎?”
“恨,是肯定有的。”江木破天荒給他解釋,“不過執(zhí)念入心,最重要的肯定是心里最不舍的,那份恨就淡了下去。”
段旭嘆口氣:“他真的很好,要是我肯定不行,對了,你怎么把他超度的?”
“不可說。”
“……不說算了。”
江木輕笑下,忽然道:“收拾一下東西,我們也該走了。”
“走?”段旭正喝茶呢,一下子差點沒嗆住,“走哪?藥鋪生意剛步入正軌,現(xiàn)在換地方?”
“不開藥鋪了,關門吧。”話說的輕描淡寫。
段旭忍不住問:“不開你要做什么?喝西北風?”
“參加武林大會——競選武林盟主。”
段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