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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泥……印泥有嗎?”
“用你的血就行了。”
錢恒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好不好一樣稀疏平常。
唐兵畏畏縮縮地抹了自己的鼻血按下了手印,錢恒這才收了紙,然后隨手遞給了成瑤:“回去寫一份委托代理解除合約,然后存檔。”
“成瑤,走了。”
然而成瑤想了想,卻停了下來,她走到唐兵面前,忍著惡心警告道:“你別忘了,我拍了視頻,你要是對錢律師有什么小動作……”
“走了。”
成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錢恒不容分手地拉走了。
錢恒在轉身的最后,看向唐兵,冷冷道:“想去告我就去告。”
大哥,誰敢告你啊,能告得贏嗎?不可能啊……
*****
直到走出會議室,走回酒店客房,成瑤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仍舊被錢恒拉著,隔著衣袖口,他就這么握著成瑤的手腕。
明明并沒有皮膚接觸,然而成瑤一瞬間卻覺得從被錢恒握著的那截手腕開始,整個人仿佛生起了火。
錢恒沒說話,只是不容分手地把成瑤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唐兵雖然人品不端,但出手闊綽,給錢恒和成瑤訂的都是套間。
剛才事發突然,成瑤光顧著震驚了,如今站在錢恒房里的會客室里,她才終于后知后覺有些緊張和忐忑起來。
成瑤絞了絞手指,看了眼錢恒,輕聲道了謝:“老板,謝謝你。”
可惜這句道謝顯然完全沒有取悅到錢恒,他坐在沙發上,身姿筆挺,面無表情:“你還當我是老板?”
成瑤一時之間有些茫然和無措。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這件事根本不打算告訴我?”錢恒的聲音十分平靜,然而越是平靜,成瑤卻覺得越是危險,就猶如暴風雨前的海面,越是安靜平和,就越是讓人毛骨悚然。
成瑤咬了咬嘴唇:“我怕告訴你了讓你難辦,我不知道你……”
“你還深明大義上了?”錢恒瞥了成瑤一眼,“為了工作勇于犧牲上了?為什么就不主動來和我說?”
成瑤有些難堪:“我就是……就是之前,在上一個律所,跟著帶教律師出去陪飯局,雖然沒遇到過唐兵這么明目張膽的人渣,但被騷擾,也是有過的。客戶喝多了酒,又都是些中年男人,不是嘴上要討點便宜就是會在肢體接觸上揩油。那時候我主動告訴帶教律師了,可他只笑笑,讓我別在意,他們也只是開玩笑,客戶是上帝,我們要服務好,何況他們也沒犯什么原則性的錯誤……”成瑤低下頭,“他叫我忍忍。”
成瑤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她垂頭喪氣地坐在錢恒面前,錢恒幾乎可以想象的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是怎么憤怒又無措地跑去當時的帶教律師面前尋求幫助,然后是怎么失望地發現自己的帶教律師并不會保護自己,最后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硬生生地咬牙對那些油膩中年男人的語言和行為騷擾忍耐下來。
這么一想,錢恒突然有點不想再訓她了。
“你不用忍。”
“嗯?”
錢恒抿了抿唇:“以前那套規矩,不論跟誰學的,在我這里,都行不通。成瑤,在我這里,任何時候,你都不用忍。”
“遇到有人騷擾你,打得過,就直接給我一個耳光甩過去,不用顧忌對方的臉面,也不用顧忌是幾個億幾十個億還是幾百個億的客戶。”
“那如果打不過呢……”
“打不過,你告訴我,我幫你打。”
錢恒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淡,就像是在談論諸如天氣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一般,然而成瑤卻沒來由的心里一動。
不知道為什么,錢恒越是如此平常,卻反而越是顯得動人了。
而錢恒自己卻還不自知,他繼續教訓著成瑤:“除了這些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就性騷擾別人的客戶,你以后還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極品,比如覺得自己作為客戶是上帝的人,付了點律師費就覺得能差遣你做任何事,恨不得要求你24小時待命,以為全宇宙你只服務他一個人,他一個要求你就必須一分鐘內執行,他一個問題你就必須一分鐘內反饋。這些人,都不要慣著,不要忍。”
“做律師最好的一點,就是我們能對接很多很多客戶,不像在公司一樣你只伺候這一家老板,任何你不滿意的客戶,你可以拒絕,并且也不會為此失業。因為市場很大,你總能找到別的客戶。”錢恒盯著成瑤的眼睛,“你所要做的就是磨煉好自己的業務水平,這樣你就永遠不需要看別人臉色吃飯。因為只有你選擇客戶,而不是客戶選擇你。”
成瑤用力地點了點頭:“恩!”
“也別老想著什么顧全大局。”錢恒的聲音很嚴厲,“我錢恒難道需要下屬犧牲色相來挽留客戶?”
下意識的,成瑤就忙不迭道歉起來:“對……對不起。”她有些羞愧,“是我處理不周。”
“你不是處理不周,你是對我不信任。”錢恒卻并沒有打算輕易放過成瑤,他犀利地戳破了成瑤此前的心理,“你覺得我和你之前的帶教律師是一樣的,在下屬的自尊和錢面前,會選擇錢。”
錢恒這樣一點撥,成瑤才確實意識過來,自己此前怕告訴了錢恒,會讓錢恒陷入兩難的尷尬境地,這么考量的前提,確實是在潛意識里認為錢恒會為這個案子的標的額而糾結。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錢恒不會賺這種錢。”
“謝謝。”成瑤真心實意的感激道,“不過我都留下了證據,其實你不打他也沒事,我們事后走法律流程就行了。”
“你自己就是個律師,就算鐵板釘釘的性騷擾慣犯,有證據的情況下,法律會給出什么程度的制裁,你難道不知道嗎?”錢恒掃了成瑤一眼,“你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時間去起訴,一遍遍地忍著惡心再去回憶這件事,最后發現唐兵只受到了不痛不癢的處罰。”
“只有達到猥褻程度的性騷擾才算是構成犯罪,他這種程度,加上到時候重金聘請的辯護律師,你自己覺得會有什么樣的判決結果?你心里的憤怒和委屈能平息?”
成瑤此刻只覺得臉紅的要炸了,她覺得羞愧和內疚極了,她沒有能夠第一時間信任錢恒,錢恒卻在明知道這一點后,還能幫她用這么解氣的方式討回了公道。
“成瑤,你可以相信我。”
就在成瑤內心慌亂一片的時候,錢恒卻突然俯下身,湊到了她的面前,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如此說道。
“任何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我都會保護你。”
這是簡單的一句話,甚至沒什么修辭,然而成瑤只覺得心里轟的一聲,通往自己心里那扇緊閉著不讓人進入的鐵門,在這句話面前驟然倒塌不堪一擊。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地撞開了成瑤內心最柔軟的部位,在她的心田里撒了一把種子,有什么東西開始萌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