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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一會,又問:“當真一點銀子都不要嗎?”
“咳,倒也不是?!?
在貪財之人準備大撈一筆的同時,謝辰正在一處寧靜古韻的私宅里。
衛靖抱刀坐在墻頭上。
上次進這院里,還是幾年前,那時她跑來這里看書,嘴上討教的是詩文,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醞釀甜意。
彼時書卷上落的是□□嬌嫩的梨花,宴京城各家在舉辦春日宴,他們忙里偷閑躲在這里,都是最青澀的時候。
如今再來,正值秋日茫茫,秋葉枯黃而隕,滿地鋪落,一眼望去道不盡的凄寒。
周書汶撿了片地上的落葉,自嘲道:“沒想到有一天,我們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
謝辰并不接這話,“不必敘舊了,我明日要離京,今特來尋你,你該知道我是為何而來。”
周書汶當然曉得她是為了什么,難以置信道:“你變了,放在從前,你豈會管這種瑣事?!?
“沒有人不會變,何況我與他沒有瑣事,樁樁件件都是大事?!?
“我沒變?!彼虉痰?。
謝辰的話,他不喜歡聽;可他該說的話,哪怕她早就不肯聽了,他還是要說。
謝辰撇過頭去,掩飾住眼里的輕蔑厭惡,直接道;“我與你兩不相欠,變不變又如何,周大人犯不著來管我的事情。長星年紀小,又不在京城長大,心思單純懵懂,學不來宴京的彎彎繞繞,你就不要再為難他了?!?
“他單純懵懂?我彎彎繞繞?”周書汶氣得雙目瞪著,咬緊牙根又松開道:“謝辰,你能不能有點眼光和見識?藺長星為人手段毒辣,睚眥必報,嘴上無德無品,不過是市井養大的……”
“周大人慎言!”被觸到逆鱗的謝辰打斷他,冷聲道:“我曾經是沒有眼光,沒有見識,否則也不會遇人不淑。但如今還是有一些的,他是怎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輪不到旁人來指點。周大人好為人師的做派還是不要拿出來為好,下次再有這種事,我可不是心平氣和跟你談了。你會去找長星,我就不會去找你夫人嗎?讓她知道知道,你對我的“良苦用心”。”
她的眼睛長媚清冷,或婉約動人,或漠然生寒,此時眼尾微微上揚,凌厲間不乏氣勢逼人。
周書汶良久說不出話,“你為了他對付我?”
謝辰道:“不是對付,我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我只圖清凈,我與長星的感情,是苦是甜,都不想有無關緊要之人來插手。”
周書汶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再訴衷腸道:“我是無關緊要,可于我而言,你卻事關重大,我不想你犯傻?!?
“是嗎?”謝辰諷刺地笑了下:“若不是周大□□妾成群,這話我許是會信上三分的?!?
周書汶聞言恍然大悟,無奈地笑了下:“難怪藺長星以此事來罵我,原是你介意,想必你在他面前沒少罵我。辰辰,你為何這般無理取鬧,我納妾不過是奉尊長之名,你終歸年紀小,你不懂我的苦衷?!?
謝辰忽而同情藺長星,也不知他那日跟周書汶對話,是不是也得忍著惡心才說下去。
昨天應該抱抱他的。
“周大人想多了,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你,我與他獨處的時辰不多,不說廢話。另外,我年紀也不小了,你娶的那兩個要給你生兒育女的妾室,個個都比我小三四歲?!?
謝辰毫不留情地譏諷:“所以別再把我當成小姑娘,拿那副自以為是的姿態給我看。”
“辰辰,你……”
謝辰伶牙俐齒的模樣周書汶從未見識過,便是四年前他對她說抱歉,她也只是冷淡地點點頭。而今日說話的口吻,與昨日的藺長星幾乎一模一樣。
“你以為我指出來你納妾的事情,是下賤到與你拈酸吃醋?不過是借此打你的臉,讓你看清自己,別再騙人騙己了?!敝x辰起身,看了看院子,轉身道:“顯然,你臉皮比我想得厚?!?
當時周書汶娶妻前,便說是父母之命違抗不得。他對謝辰許諾,只要謝辰繼續留在他身邊,他會一輩子對她好。家里那位只是擺設,他今生絕不再尋他人。
謝辰知他納妾后,在心里想,若她那時傻傻信了才是笑話呢。
“周大人盡管忙傳宗接代之事,謝辰并不關心。只望你日后離我遠些,因為我看到你,就會想起自己當年做的蠢事?!?
周書汶被她一句比一句誅心的話戳得臉色大變,再無深情厚誼,高聲道:“你不過是被藺長星三言兩語一騙,才覺得我處處不好,可當年,你也是喜歡過我的!”
謝辰漠然:“你不配與他相提并論,更不配提當年?!?
“好,好得很,謝辰,就當我沒攔過你。我倒要看看燕世子是個多重情重義之人,日后吃了苦頭,狼狽之時,想想你今天的話?!?
周書汶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哪還有平日溫文爾雅的樣子。
“多謝提醒?!敝x辰客氣地朝他點頭:“也謝謝你高抬貴手?!?
她說罷便一刻不想多留地離開了,衛靖掏出耳朵里的木塞,翻身一躍離開。
周書汶短短兩日內被輪番羞辱,當夜心口便堵得慌,臥床抱病不出。
周少夫人將湯藥端來,伺候他喝藥,關心道:“夫君太過操勞,也該歇歇了?!?
周書汶一面應付著她,一面咀嚼藺長星的話。他膝下無一兒半女,現在尚且能怪在女人頭上,再過幾年還行嗎?
他恐慌不已,只知道那樣的議論指點他承擔不起。
…
秋獵的行宮在五霖山上,出發這日車輦浩蕩,皇室及有爵位家的子弟傾城而出,隊伍比去避暑行宮時還長。
這回因著只有五日,隨駕的都是擅長騎獵者,嬪妃嬌女一概不曾跟來。
藺長星與謝幾軻騎馬在隊伍里馳騁,路過謝辰馬車時,動作極快地從車窗扔進一小束他在路上采摘的野花。
謝辰坐在馬車里,不用伸頭也知是誰的手筆,捧起那束黃白相雜的野雛菊,歡喜笑了。
素織轉了轉眼珠,問道:“誰扔的?冒冒失失,差點砸著姑娘?!?
謝辰抱花笑道:“我的登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