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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靖皺著眉頭回到偏房,他已經吃過飯,素織還在慢條斯理地用著,他郁悶道:“你今日不該勸姑娘進來的。”
素織抬頭,看傻子一樣地看他,末了搖頭說:“哥哥,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衛(wèi)靖沉聲問。
素織放下筷子,擦干凈嘴,認真道:“姑娘若真不想見世子,以她的脾氣,你該知道,今日連國公府的門都不會出。你以為她方才是在猶豫見不見燕世子嗎?她是在尋理由說服自己,我只是稍稍助力。”
“哥哥是沒有瞧見,今日她聽說世子登門,手上沾的墨都沒顧得洗,急著就出去見人。雖說當時氣得厲害,可下午就捧著話本在笑呢。”
衛(wèi)靖聽完,濃眉稍緩:“好吧,可是燕世子若是第二個周書汶,姑娘豈不傷心。”
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但一朝被蛇咬,衛(wèi)靖不免替主子擔心。
素織看得通透,搖搖頭:“世子未必就是第二個周書汶,何況姑娘本也不見得開心,又說什么傷心不傷心。我倒覺得這段時間,姑娘鮮活許多。從南州回來的好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擔心她郁郁寡歡,會撐不下去,如今不怕了。”
“道理我都懂。”衛(wèi)靖在她身邊饒了一圈,終于提醒她說:“可是才下雨,那邊就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他的本意是他看不見里面,怕謝辰受人欺負。若她發(fā)脾氣喚人,他們又不能及時趕到,只怕她不高興。
“啊?!”然而知道那兩人曾發(fā)生過什么的素織卻倏然紅了臉,燒的她面紅耳赤,急著喊:“哥哥,你別過去!聽到沒有?!”
“別嚷嚷,姑娘不喊我,我過去做什么?”衛(wèi)靖木著臉站回廊上守,扭頭見她不住地扇風,嘆氣說:“你熱得慌就出來吹吹風。”
一場雨攪和之下,謝辰已經不再惱他今日的行徑。
藺長星于是得寸進尺,暗示謝辰自己做菜辛苦,且為了精益求精,還倒了許多盤。
謝辰面上沒什么表示,實則已經比平日吃的多了。
他期待地問:“好吃嗎?”
謝辰用帨帕擦過嘴,吃人嘴軟,難得好脾氣道:“好吃。”
藺長星甜甜地朝她笑起來。
謝辰撇開目光,無奈道:“下回別再做了,你的手不該去拿菜刀。”
藺長星點頭:“哦。”
謝辰看到他手上的傷,想起之前與謝磐的對話,問他:“身上的淤腫消了沒有?”
“嗯,差不多了,你放心。”
“手回去要上藥,才好得快。”
“曉得了。”
藺長星這會子聽話,謝辰順心不少,用過茶水后,聽著外頭的雨聲,喃喃道:“陸千載是何方神圣?這樣料事如神。”
“八成是個得道高人。他還得兩日才能進京,這場雨的折子卻早到了御前。我原說裝神弄鬼,不成想……這雨果然來了。”藺長星靠在梨花木椅里,惆悵地說。
謝辰循循善誘:“所以有些東西,不信也得信。”
藺長星凝視她,固執(zhí)搖頭:“一場雨,信與不信都無所謂,總之這天不會一直旱下去。可是有的事情不能信,莫聽穿林打葉聲,信了便是窮途末路。”
“謝辰,我不信,你也別信。”
“若我信呢?”她睨向他。
藺長星斂起笑意,頓了頓,沉聲說:“你是惜自己的命還是旁人的?”
“自己的。”
藺長星徹底沉默。
他不該忘。
謝辰的命格被捆在謝家,這輩子許不了人,否則不僅她自己短命,還會禍了郎君。如若只是克夫,藺長星大可說一句,我不怕被你克。
可是他忘記了,謝辰也想活命,這天下云雨盛景,她還沒看完多少,她不能不管不顧地放縱。
縱使他能想方設法迎她入門,可是謝辰卻告訴他“我惜命。”
他又能如何?難道對她說,別管,咱們手牽著手下黃泉過奈何。
太自私了,也太病態(tài)。
藺長星在剎那之間跌落進泥沼之中,外面這場雨他沒淋著,心里的火卻被澆了個透。
他甚至想問一句,那你今日還來做什么?我們在南州同床共枕過,我在宴京也摸過你的手,你還不知道我什么心思嗎?
什么別再糾纏不清,她以為她輕松說出口,他就能輕松做到嗎?
兩個人在一陣寂靜中僵持,藺長星不做聲,謝辰也自然不會去尋話說。她眉眼已是染上涼意,卻只是靜靜坐著,等他自己想明白。
藺長星問她:“你今日怎么過來的?”
“走過來的。”
“那可糟了,”他起身說:雨這樣大,有傘也走不了。”
“我來前跟府里人說過,想必會有人來接。”
藺長星放下心:“好,那你再等等,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謝辰愣了下,“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