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昔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南州清晨時,水上覆蓋的薄霧。
一雙眸子清冷而婉約,眼尾上揚時略顯凌厲冷淡,彎下時又溫柔平和,楚楚動人,一眼望不見底。
藺長星不知畫了她多少遍,她的面容自是記在心頭,何止“美人”兩個字可以囊括。
他問:“分明是女眷,怎么喊公子呢?”
“好奇了?”
見藺長星點頭,賀裁風才坐下娓娓道來:“說來是段佳話,謝家自來多男少女,國公爺夫婦倆當年十分盼個女兒。誰知求神拜菩薩,一連生了三個兒子。后來命格司的掌司給國公爺算了一卦,說他命里無女,只因結了皇室姻親,上天自有庇佑。”
怕藺長星不明白,他又補充道:“謝家姑娘少,可只要是女兒,因身份貴不可攀,便都許了皇室。當今皇后娘娘,便是國公爺的妹妹。”
“如他所愿了?”
藺長星接著問,見賀裁風說得口干舌燥,倒了杯涼茶推過去。
聽那邊的聲音,下一場馬球賽又開始了,這回輪到了兒郎們上場。
藺長星自小在水鄉長大,南州人雖會騎馬,性子卻溫潤寧靜,不大愛這些玩法。
他不曾練習過,害怕打不了,因此愈發傾慕謝辰。
“正是。命格司還說,國公爺得女是天賜,不可輕易許人,命淺事小,禍人事大。當以男兒養,任之游四海,才是上上之策。這話荒謬,加上國公夫人彼時年過四十,難有子嗣,便沒當回事,一笑過去了。”
藺長星了然:“可是后來,國公府得了個女兒,是也不是?”
賀裁風哄孩子似的夸他聰明,“可不就巧了嘛。國公府不知怎么高興才好,也不得不信那怪話。四公子十歲之前,一直衣男兒衣,十歲后見她康健,這才放心當成女兒養。只是旁人喊慣了,仍喚她一句四公子。”
“原來如此。”藺長星脫口而出:“她真不能嫁人了?”賀裁風狐疑地瞧他一眼,納悶他怎么問得這樣詳細。平日里對這世子表弟說什么,他都只是聽聽,從未細究過。
不忍心吊他胃口,“京城都是鐘鳴鼎食之家,比尋常百姓更忌諱這些。”
說到這,賀裁風停下看藺長星,見他只是專注聽故事,沒別的情緒,才放心繼續道:“既說她是天爺賜給謝家的,誰也不敢奪愛。生怕娶回家后,上天責罰,家門難安。”
“當然,有那不信命的,大著膽子去求親,多是些小門小戶鋌而走險。國公府哪里瞧得上,反當是羞辱。再說,為了四姑娘好,縱是王公貴族不信邪來說媒,謝家也不敢貿然點頭應下啊。”
藺長星聽罷,走著神,喃喃道:“難怪。”
“難怪什么?”賀裁風耳朵尖。
他愣了一下,立刻笑著搖頭:“沒,隨口說的。”
難怪她年過二十,那般明艷動人,卻不曾有過婚配;難怪,她會輕易將初次給了他,又什么都不要便離開。
記得在南州,藺長星鼓起勇氣,初回親近地喊她姐姐時,她輕輕挑了下眉,柔聲笑道:“你一眼瞧出我比你歲數大啊?”
藺長星怕她見怪,慌忙否認,“沒有沒有,我瞎喊的,是不是喊錯了?”
“你沒喊錯,我若早些成親,孩子都會走路了。”她那日有意逗他。
藺長星愚笨,彼時只顧著高興她沒成親,沒想到旁的。雖好奇她的身份,又礙于萍水相逢不便多問。
如今才知,她有這些苦衷。女兒家背負如此命格,心里頭的苦,旁人怎能體會。
他們倆當真同為天涯淪落人,都被命運所累。那勞什子命格司,害了多少人。
他比她的命好些,尚且喪氣過,謝辰卻安之若素。
無論是在南州,對他這樣的失意少年的善意,還是今日馬球場上的英姿颯爽,她都像光一般招人的眼。
他摸了摸胸膛處,那兒掛著她送的物什,于是露出一個人畜無害地笑,“表哥,你跟他們去看馬球吧,我獨自乘會涼,丟不了的。”
賀裁風歇夠了,本也要走,“好,散了我過來尋你,別亂跑。”
這邊蒙焰柔擼著袖子,氣勢洶洶地來找謝辰算賬。
謝辰剛換了身衣裳,見那張英氣美艷的臉上盡是孩子氣,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的人,還不許旁人體力不支輸給你?”
蒙焰柔上下打量她,嗤了聲,“你四公子一個能打十個,像是體力不支的人嗎?我不管,我不要你讓我,再打一場。”
“江少夫人,饒了小女吧,改日,改日好好打還不成嘛。”謝辰向她服軟,垂了睫羽,疲倦道:“今日確是乏了。”
心乏。
“那好,”蒙焰柔見她討擾,脾氣來的快走得更快,笑著勾住她的肩:“你在這等會,我去尋江鄞,晚上請你上泓徽樓吃飯。”
謝辰應下,待蒙焰柔走后,心煩意亂。于是打發素織先回府去,自己尋了個無人之地躲清閑。
方得了片刻寧靜,背后又傳來聲音,并非蒙焰柔慣來的急匆匆的腳步聲。
那人走得猶猶豫豫,輕緩得像怕踩疼了樹葉,到了近前更緩下來。
好半天才往前邁一小步,最后停在謝辰身后不遠處。
這般的小心翼翼,謝辰頭不回也知是誰,卻佯裝不知,亦不理會。
那人站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輕聲喚道:“姐姐,是我呀。”
那個“呀”的尾音,含了期待雀躍,帶著南州的方言調子,軟糯而輕揚。
謝辰身子微動,沒有立即回頭。在藺長星往后看,確定不會有人來撞見時,她才不緊不慢地偏過身,淡淡問了句:“你是?”
她神情不解,語氣陌生,聲音溫溫涼涼,但并非是薄寡,一如她與藺長星初次說話時的口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