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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載,昭文六年春,飛曜將軍裴聿書及國子監(jiān)學士章若晗共創(chuàng)唐國倉廩學堂,選址稷城西郊,舉國推選十七歲以下的優(yōu)秀之才,不論貧富,無分男女,無關貴賤。
史書上沒有寫的是,當時西郊的學堂尚未建成,便有一無名商賈主動借出稷城繁華街道上一處新修的五層朱閣,名為雪滿樓。那是在蘭亭道與夔烈道的交叉處,雪滿樓恢宏秀美,比周圍的民居建筑都要高出許多,遠遠地便能瞧見。它倚著身后一座寬宅大院坐落于建水之畔,橫波倒影之中,是一派東陸的風流文雅。
據(jù)稱,是一紙無名信送至裴聿書府上,稱是為唐國學子獻上簡陋寒舍,雪滿樓用以講學,身后院落以為外地學子庇護風雨,略盡綿薄之力罷了。此信情真意切,一時在稷城中傳為佳話。
誰料,開學第一日清晨,雪滿樓里頭便鬧僵了。
那日晴空朗朗,裴濯剛在府院門口簽到,恰巧遇到了江凝也。二人依次寫下名字后,并肩而行,穿過了院宅。
剛踏上雪滿樓門前石階,便聽見里面有人在大聲吵鬧。
“這座位怎么分的啊?我就是要坐第一排!”
“什么先來后到?我家住得遠,來得晚不行嗎?”
“不錯,這規(guī)矩都是誰定的?!”
他們二人才走進去,就見到眼前這奇怪景象——有些人坐著,有些人站著,站著的人不去坐空座位,反而立在坐著的人旁邊不肯走。
領頭站著的人叫王玄,一眼便認出江凝也和裴濯來了,立刻擠出一個笑容,迎上前去:“殿下,裴公子,你們可來了。”
這王玄先前也與他們是國子監(jiān)的同窗,江凝也記不大分明,裴濯卻是認得出的。
王玄這一聲“殿下”,場面立刻安靜了一瞬,周圍二十幾雙眼睛頓時聚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江凝也心中隱隱升起了不妙之感。
果然,下一刻,那王玄就指著大堂中央道:“我本來想著早點到,給殿下和裴公子占位子。可誰料就被他們給占了。”
他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實在惱人。江凝也心道,他何時說過要占位了?余光里,裴濯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嘴角,又淡淡隱去。
江凝也懷疑是自己看錯了,蘭澤怎么會笑話自己呢。
他連忙擺手:“我不是。”
可惜無人顧及他的話。
那最為中央的三個位子上都坐了人,其中竟還有兩個少女。他們均穿著樸素,不似王玄那幫貴族子弟花孔雀一般招搖。其中,一個坐在右邊的灰衣少年聽了王玄那話,又看了一眼江凝也和裴濯,想起身讓出,卻立時被身旁水秋香色衣裳的少女拉住了。
那少女生得一副倔強的容貌,語氣也強硬:“大家一同來倉廩學堂念書,坐在哪里本就是先來后到。”
“那是,我們?nèi)雽W已逾三月,你今日剛來,此為先來后到,自然是我們先挑。再者,你們就住在這里,自然是到得早。這下,我們都只有撿剩的份兒了。”王玄冷笑著反駁道。
他這話里話外挑起的矛盾頗多。這倉廩學堂之中,大家雖都聽聞收了些寒門子弟,可今日一見才察覺竟占了其中半數(shù)。這雪滿樓外的院落里住著的,均是稷城沒有府宅或親屬的外地學生,幾乎全是貧寒出身的子弟。
那少女登時站了起來:“那依你之見,不如大家都住在這里,方為公平。”
“本少爺家就在稷城,憑什么住這里?”王玄瞧了她一眼,面露鄙色,“這兒連個能聽懂人話的丫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