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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只見來人一身朱紅官袍,傘下那張森然凜秀的臉上掛著天生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二人對視良久,直到裴濯察覺到對方眼神中的驚異。
他聲音艱難冷澀:“……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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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鐘劍波?”杜舜驚訝地退了半步。
燭燈明亮,熏香暖人。
一襲竹月衫靠在門邊,袖口露出繁復(fù)細致的龍鳳繡紋。江凝也微微頷首:“那鐘劍波道貌岸然,不過是個貪生怕死之徒。若他向佑西府示好,替裴濯揭過這一茬兒,那可就有把柄了。”
杜舜了然:“可以利用他們誘青竹派的人現(xiàn)身?”
“青竹派……”江凝也嗤笑一聲,“也不知是他們自己取的名字,還是佑西府想出來的。既然這些人自詡暗中蟄伏,匡扶正義,那必然要為不平之事出頭。”
“他們這些年都在藏在暗中,遲遲不肯露面,是還未蓄足力量與佑西府一爭。殿下,是時候試探他們了?”
江凝也悠悠道:“承平殿上,你方唱罷我登場。有人想要我也卷進這趟渾水之中,那我倒要看看,他們……與那些臟東西究竟是不是一路貨色。”
杜舜猶豫了片刻,說道:“前幾日,我得到消息。在城外劫殺裴濯的人馬之中,有一路來歷不明,恐怕就是青竹派的人。但他們行事極為謹慎隱蔽,根本查不出來。”
“這就是為何從昭文十二年你我察覺之日起,他們能活到現(xiàn)在的原因。”江凝也感慨道。
“可無論怎樣,他們應(yīng)該都盯上了裴濯,”杜舜皺眉道,“稷城之中已然有流言,說裴濯是貪生怕死、忘恩負義之輩。佑西府這一招聰明得很,裴濯現(xiàn)在只能靠著他們,我擔(dān)心……”
“你擔(dān)心他做甚么?”江凝也不以為意,疑惑道。
杜舜長嘆了口氣,銀白色的甲胄在夜色下反射著幽光。他緩緩道:“殿下,四年前北境的事情,并不全怪他。他最早是扶搖縣令,不到三年,就領(lǐng)著人在那個天寒地凍的荒地上建了城,成了北陸幽州最繁華的地方。后來在調(diào)任的路上,華賁正在被蚩人攻占。”
“他不打那一仗,是違抗皇命,是瀆職,也會萬夫所指。可他若要打,北境沒有一個軍隊敢借兵給他,只能向稷城求援。而當(dāng)時率先收到消息的,是佑西府。”
江凝也挑眉:“所以章若晗替他選在了東州征兵?”
“正是。他也是被迫之舉。”
“杜舜啊,裴濯恐怕比你清楚,”江凝也慢慢道,“接受了的幫助就必然要還。他當(dāng)年既然答應(yīng),那就沒有回頭路了。無論那時是不是被迫的,如今,他都一定是自愿的。”
杜舜沉吟片刻,問道:“殿下是想用他作刀?”
“他不合適嗎?”江凝也反問道。
“殿下英明。”
“不過,杜舜,我怎么覺的你在向著他說話?”江凝也古怪地看了杜舜一眼,“你當(dāng)初說他與我素來交好,怎么人家不肯承認?”
杜舜“嘶”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小裴大人當(dāng)時的話……好像也沒錯……”
殿下確實不曾喚過裴濯為“阿濯”。
殿下也的確不守規(guī)矩,不是日日來學(xué)堂,況礙于尊貴身份,與眾人算不得太熟。
他與裴濯交往甚密一事雖人人皆知,但細究起來就是道聽途說、捕風(fēng)捉影。
——可就是哪里不對。
杜舜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裴濯有個表字,好像當(dāng)時只有殿下這樣稱呼他。”
“是什么?”
“好像是……蘭澤?”
蘭澤。
……裴蘭澤?
江凝也無聲地念著,覺得似曾相識。有什么要剝繭抽絲一般露出來,卻如何也抓不住線索。
森冷陰雨一夜將盡,天光乍亮。
杜舜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勾起笑容:“總而言之,我只希望青竹派不要自作聰明,引火燒身,給咱們添麻煩就行了。”
他回過頭,瞧見了臺階一旁低眉的皎皎,忽覺心情好了起來。末了“咦”了一聲:“怎么葦桃不在了,真給裴濯府里了?”
皎皎左看一眼江凝也,抿嘴一笑:“最吵的那個是給他們了。”
“那我可不敢去拜訪了。”
“怕什么,除了葦桃,那府里不就是兩個啞巴?”江凝也不甚在意。
他望著檐外破曉的天色,忽然覺得困了。
鐘劍波抵達余家巷之前,他就一直坐在馬車里看著。大雨之中的那個身影,在夜色里若隱若現(xiàn)。瞧著瞧著,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想釋放出心頭那股強烈的直覺——
他一定在某個時刻,也如此注視過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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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舜: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能不能別問我了?
裴濯:兩個啞巴?再說一遍?
江凝也:可憐巴巴,美人委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