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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顯憂色,眼睛飄向手機屏幕,班主任的回復,他等了許久。
班主任:宇歐,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離開學校前再聊一次可以嗎?
可以嗎?帶點乞求的意味。此刻鼻頭很酸。時間仿佛是凝固,瑾凡不敢去碰眼角,他怕沾濕了手。班主任,真的很好。高一開學初,第一次離家的我帶著心中關于新生活的一些壓力與班主任聊天,她很耐心地聽他講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也不嫌煩。我說,我從來沒有和一個老師那么認真地談心,以后若有了心事我還想找你。班主任她說,好的。
我眼里淚光閃閃,屏幕上的字有些看不真切,他回復:老師,其實我本來是想在上課期間回學校整理東西的,但是我不想讓同學們看見我。
班主任:你不喜歡說離別的話嗎?
我打了個哈欠,眼淚就順理成章落下了:我覺得我會哭的,我不想哭,但我肯定會控制不住的。
他想,班主任一定很無奈:好吧,那等你情緒整理好了,無論什么時候,來學校一趟,我的號碼你記得的吧?
我:知道的。老師,真的謝謝你!
這條消息是過了許久才發過來的:說謝謝就見外了,我還是很舍不得你離開班級。
我實在想不出該回復什么,索性就退出聊天界面,打開qq。班群沒有顯示常常出現的99+,大概是因為上學的緣故,只是此刻的我既想看到漫天的消息,又愿意班群里這樣安靜。
去年和父母商量轉職高的想法時,父母蹙著眉,母親早上答應了的,中午便變了看法,她與父親都認為我在為自己學習上的懶惰找借口。彼時一家人正圍著餐桌吃火鍋,火鍋里開滿了花椒,融化的黃油,煮沸的紅油,不分青紅皂白,麻醉了舌頭。
母親這些日子還是比較平靜的,這是相較于瑾凡的想象而言。她安慰我時這樣說:“不要愁眉苦臉的,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瑾凡為自己退學找的理由中正有這一條。
我打開微信,找了自小學相識相知的一個朋友,他讀的是職高,父母離異,生活經驗不少。
我發去“在嗎”,對方回復得很快:怎么了?
你知道有什么工作嗎?
怎么了?你不讀了?
我不愿提這些事,每一次說起心都疼得如刀絞一般,他只回過去一個“嗯”字,平時的他是不大喜歡發這個字的。
你媽同意了?
同意了。
這么突然!我還有點事,下課和你說。
好的。
思緒凌亂地結成一張緊繃的網,越繃越緊,直達心臟。一陣隱隱作痛之后,方才罷休。那些突然跳出來的回憶都是關于三班同學們的,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在干什么。還能干什么?自然是同往常一樣在上課,只不過教室里空了一個位置,同學們應該也猜測著各種原因吧。
昨晚十一點,森森發來消息,瑾凡今天上午才回的消息,不是昨晚沒看到消息,而是他內心不愿與任何一個與皇家學院有關的人接觸。
森森:你咋了?為什么請假?
我這才知道,班主任并沒有直接去政教處注銷他的學籍,而是為他請了假,留了一條后路。可是瑾凡心中很堅定地不愿回去,他以為,門上貼著的請假單不久就該撕下來了。那時同學們問為什么,班主任會以怎樣的語氣告訴他們一樁不幸的事情呢?
森森:你還好嗎?
瑾凡:我挺好的。
其實一點都不好,我對班主任說現在的自己雖然很壓抑,卻感到很輕松。我已經對退學后身邊人的反應做了預測,現實中接踵而至的關心與問候與想象的八九不離十,只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面對那些消息時,竟有些膽怯,不敢回復。
森森:那你為啥請假?你啥時候回來?我們都很想你耶。
淚水從眼眶中流出,輕輕地滑落到嘴邊,可是,瑾凡嘗嘗這甜甜的淚,笑了。
姐姐和我聊了許多,她是希望他回去的,不為學習,亦不為大學,只為獲得一段有用的經歷。記得初中時的班主任曾說過,在你的人生中,高中同學是最令人難忘的,因為那風風火火的一群人曾相聚在一起拼搏過,為了各自的未來而拼搏。可是我想,自己的高中生活就真的要這樣夭折了嗎?那群同學,曾經被他厭煩過,但現在的他們當真是極可愛的,況且人無完人,許多事情或許是自己太小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