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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葭點點頭,難得乖巧順應:“知道了。”
陳葭看著陳廣白離開,背影消失不見,這才往大廳走,昨天還想著這酒店大堂怎么那么廣闊,現在走起來,卻希望它再大一點。陳葭雖心生一絲怯意,但步子未停。
沒一會兒,她就見到她媽媽了,她正端坐在絲絨沙發上,腰背拔直,身姿清瘦,衣著精美,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還是那樣風韻美麗,但她老了。
陳葭一下子難過起來,無措地放慢了腳步。
陳母憂心忡忡,等得焦慮不已,生怕陳葭還是不愿意見她,太多次了,她等了太多次了,原以為這一次失望下一回便能免疫。可不行,回回都會捶胸頓足地失望。
好在,這一回,總算見到她了。
陳母從未如此用力地觀察她,從頭到腳,一寸都不放過,只不過看著看著,眼里便噙滿了淚水。陳母不想在公共場所失態,她用紙巾按了兩下眼眶,起身快步過去抱住女兒,未語淚先流:“佳佳,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一直以來忽略你,是媽媽沒保護好你?!?
這聲道歉,陳葭等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她記不清了,此刻聽在耳里,像莊嚴寺廟的鐘聲在她耳邊不斷回響。
真的,太久太久了。
回憶如同大團的云絮前仆后繼地在她腦子里流過,她想起幼兒園的一年教師節,她送了一株荷葉。她以為她把夏天的美麗送給了老師她會很開心,沒想到老師轉頭就把它丟了。陳葭哭著把它撿回家,當時她媽媽隨手把荷葉插進花瓶里的無心之舉,守住了陳葭的夏日童真;
她想起有次春游回來,她畫了一副畫送給爸爸媽媽,她媽媽把那幅畫貼在了墻上,和陳廣白的獎狀并肩;
她想起她被老師罰抄名字一百遍后回家痛哭:為什么哥哥的名字那么好寫,她的筆畫卻那么多?之后她媽媽帶她去改名,改叫陳佳……
執著父愛母愛是孩子的本能,渴求父愛母愛是孩子的天性,以往她站在好學生的角度看父母,他們做錯一題她都惦記著;現在她是差生,蒙對了一道題也是好的。
他們傷害她是真,他們撫養她長大也是真,薪火相傳的背后是分歧,中國式親子關系的本質是偽命題,分歧產生悲劇,偽命題永遠找不到答案。
她退而求次一個平衡。
陳母眼淚婆娑地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想問什么時候回家住,想問在北京過得怎么樣,想問大學什么打算,想問和陳廣白到底怎么回事……想知道的太多,夾頭夾鬧,反而說不出話來。
陳葭比她媽媽冷靜,開門見山道:“我以為你覺得丟臉,不想再認我這個女兒?!?
陳母大驚:“怎么會,你是我女兒啊。”
陳葭干笑,突然語塞,兩人間氣氛陡然從溫情轉至尷尬,常年的間隔讓她們難以在短時間內學會促膝長談。
陳母像是坐立難安,拂了拂沙發上不存在的線頭和灰塵。陳葭見狀莞爾:“過幾天我會搬回家住?!?
陳母以為自己錯聽,呆愣地掀眼瞧她:“你說什么?”
陳葭重復:“我說我回家住?!?
“好?!标惸肝媪讼伦约旱淖?,又摸了下自己的低髻,最終傾身過去抱住陳葭,“媽媽把閣樓封了,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嗎?”
……
陳廣白猜到她們母女兩和解,但沒猜到他母親厚臉皮地要跟著他們一道去松陽小鎮。
叁人端坐在車上,氣氛詭異。
打破沉默的是陳母,她收起愁容:“我早就查過資料了,你們這種情況,在芬蘭啊丹麥啊這些國家是被法律允許的。”這句話與其說是故作開明,還不如說是她的自我安慰——她的確還無法接受子女的荒唐事。
陳母旁觀子女的神色,話鋒一轉,有了往日的幾分凌厲:“不過我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這份感情,也許只是一時沖動?!?
說著,她略有深意地凝陳廣白一眼:“怪我當初沒有給你們科普性教育?!?
陳廣白認真側耳,陳葭無語:要不要這么快拾起母親的威嚴?
縱然經歷了這些事,陳母有心改之,但骨子里還是免不了對子女強勢,加之忍了半年,見當下氣氛融洽,早就憋不住了。
她把敏銳的眼神移向陳葭:“我之前一直以為那晚是你哥哥強迫你,可看你后來自愿留在北京跟他一起生活,我就覺得有些蹊蹺。但是佳佳,我怕你還小,對情感的認知還未健全,且在這方面女性本身處于弱勢,等你上了大學可以試著跟其他男孩子接觸交往,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不遲?!?
這番話語誠懇有道理,陳葭聽進去了,她瞥一眼陳廣白,好笑地發覺他的臉色沉沉,下頜緊收,眼稍陰測,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陳葭心情大好,故意道:“我也有此打算?!?
陳廣白立即冷冰冰掐斷她們談話——他開了車載電臺。
“呵呵?!标愝鐞u笑。她收回視線,用手擋了下臉,笑了一下,低下頭,又笑了一下。
陳母見他們兩的暗流涌動,心里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心下惱恨,卻不出聲。半年前她阻止了,結果呢?結果一個兩個全跑了,到最后老公還出軌了。她婦人之仁,沒她前夫那么狠心,舍得丟下孩子。
她較了半輩子的勁,頭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難題,一想到他們兩……陳母連連重嘆,不想了,折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