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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廣白晚她十來分鐘才到外婆家,他一進門就受到全桌的矚目,無人責(zé)怪他姍姍來遲。
他輕飄飄環(huán)視一圈,把手中的漁器放在門背后,臉上已經(jīng)端詳不出任何異樣。
陳廣白朝外公外婆道:“我去洗個手,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外公舉箸點了幾下桌:“去吧。”
“水龍頭有些壞了,你關(guān)的時候擰牢點啊。”外婆追言。
“吃飯吧?!蓖夤f。
一桌人開始動筷,外公咳痰聲不斷;外婆不住地往兩孫子碗里夾菜;舅舅剛喝兩口酒就開始吞云吐霧;兩個小孩吵上天,直接站在長凳上用手去撈大盤里的菜;舅媽坐在邊上不聞不問,時不時扯一下兩兒子;陳母衣著華麗,坐姿端正,有些格格不入。
陳葭突然覺得她媽媽真可憐,她這樣做給誰看呢?驕傲了這么多年,還是脫離不了原生家庭,還是需要低眉順眼地問候父母,敬愛親友,幫扶吸血鬼一樣的弟弟,做個體面人。
她私底下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她媽媽對父母的怨恨,痛恨他們不讓她念書,甚至聽人說她媽媽剛出生的時候險些被扔掉,就因為是個沒有用的女娃、賠錢貨。
可陳葭也因此不解,明明她媽媽也是封建思想的受害者,為什么到頭來,她也重男輕女。
陳葭食之無味,過了會兒,陳廣白出來坐至她邊上。是老式的長條凳,因此他一坐下他們兩就肩挨肩,腿并腿,右手邊是陳母,陳葭想了想,選擇紋絲不動。
陳廣白抽了張紙巾擦手,慢條斯理地,廉價的掉絮紙巾在他手背上蹭下紙屑。陳葭余光瞟到,默默從口袋里取出一包紙巾推過去。
陳廣白挑眉,抽了一張出來,又推給她。
陳葭沒再動作,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里。
舅舅叼著煙,瞇縫眼打量陳葭,酒勁有些上頭,出聲問道:“葭葭這么大了,在學(xué)校搞對象了吧?!?
陳母皺了下眉,心下十分不爽利,但并未出聲,畢竟還輪不到她講話。
一桌子人因為這句話齊齊注視陳葭,陳葭半塊紅燒肉還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被舅舅的話羞憤得滿面通紅。
舅媽是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嗓門大,怪腔怪調(diào)尖酸刻薄地唱和:“我像葭葭這么大的時候,都快懷上了?!?
話落,舅舅放肆笑起來,兩小孩雖然沒聽懂,但也跟著夸張地仰頭哄笑。
陳葭臉頰連著脖子紅成一片,太欺負(fù)人了這些所謂的長輩。
陳葭剛想反駁,桌上的兩小孩乍然跌到了地上,哇哇大哭起來,哭聲聒噪得直刺人擰眉。
舅媽急著俯身去抱,兩小孩指著陳廣白告狀:“他把我們推倒的。”
陳廣白冷笑:“舅舅舅媽真會教小孩,難怪急著要急著生。”
陳葭耳朵一嗡。
外公嗆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陳母瞥兒子一眼,不動聲色地夾了筷蜜棗,入口齁甜。
舅舅的前妻不會生,后來舅舅搞外遇,也就是現(xiàn)在的舅媽,鬧出大肚子,急急離婚娶進家門,那段日子沒少被人看笑話。
舅舅被陳廣白戳到痛楚,擲下木筷,卻敢怒不敢言,掉頭去罵老婆:“你怎么當(dāng)媽的?孩子都看不好!”
舅媽訕訕的,小聲埋怨:“那我怎么知道他們會摔……”
陳廣白臉色淡下來,不再搭腔。
陳母冷眼旁觀,外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說的,吃飯吃飯?!彼Я讼律仙恚岸喽嗾\誠摔到?jīng)]有,來,過來奶奶這邊來。”
兩小孩見沒人理他們,早止住了哭聲,吸著鼻涕往奶奶那跑,纏著奶奶給他們零錢買零食吃。
陳葭是再也吃不下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旺仔撫平心中的憤懣。
陳廣白本來就沒胃口,從頭到尾沒動一筷子,只在陳葭喝完一罐的時候又開了一瓶給她,陳葭卻不再喝了。
一瓶旺仔蹲在他們之間,笑得刻意又牽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