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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里,沈蔻尚不知朝堂上的風(fēng)波。
她這會兒正跟鐘氏打絡(luò)子。
窺破江徹蔡九叔高徒的身份之后,那道臭鱖魚吃得實在五味雜陳,因捉摸不透江徹古怪的行事,這兩天前塵舊事舊事反復(fù)在腦海里翻騰,令她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鐘氏瞧在眼里,焉能不擔(dān)心?
此刻秋日暖熱的陽光斜照入窗,母女倆并肩坐在短榻上擺弄絲線,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家常時,鐘氏順口就提起了江徹,“近來穆王時常來咱們這客院,我瞧著倒不止是來送飯的。其實王府里那么多人手,咱們有白司閨照看,其實無需勞動他親自過來。這位王爺啊,怕是心里另有主意。”
說著,覷向女兒神情。
沈蔻抿了抿唇,“母親也覺得奇怪?”
“覺得不合常理。”
“還有更不合常理的呢。”沈蔻被江徹那重隱藏的身份困擾著,輕扯絲線,低聲道:“那日送來的臭鱖魚,母親還記得吧?我特地到小廚房那邊瞧過,做飯的時候仆從都被遣散了,穆王卻在里頭。后來他送菜過來時又換了套衣裳,分明是因身上沾了味道,特地?fù)Q的。連同那道菜,恐怕都是出自他手里。”
“這也就罷了,畢竟他曾行軍打仗,跟將士們同吃同住,吃的苦頭多了,不講究君子遠(yuǎn)庖廚這種事也是尋常。”
“但他這樣裝神弄鬼的,借著蔡九叔高徒的身份在玉盤空里設(shè)下誘餌,如今又紆尊降貴親手做菜送到跟前,究竟是圖什么?”
聲音不高,滿含困惑不解。
鐘氏聞言愕然,“蔡九叔的徒弟竟然是他?”
“可不是么。起初我也不信,后來幾次聞到他身上的味才起了疑心,那日親眼所見,抵賴不掉的。”
這事兒實在稀奇,鐘氏愣了好半天,才遲疑著道:“他沒跟你說過什么?”
沈蔻輕輕搖頭。
按常理,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尤其江徹這種性情陰鷙淡漠的,無緣無故的對誰好,那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罕見得很。但要說旁的,除了先前南下賑災(zāi)時,她說服父親信任江徹、拿出證據(jù)之外,她對江徹再無半點兒幫助,相反,如今還是她有求于他的。
遂低聲道:“沒說過,正是這樣才讓人困惑。”
鐘氏沉吟片刻,忽而蹙眉道:“莫非他真的瞧上了你?”
會嗎?
沈蔻有些拿不準(zhǔn)。
換在從前,她定會立時否認(rèn)這種荒唐的猜測。畢竟她在江徹手里栽的跟頭太多,且江徹心里裝著顧柔,她看到過那些零星如剪影般的畫面,知道既定的結(jié)局。但如今么,這念頭卻稍微有些動搖。
前世兩年相處,她太清楚江徹的性子了。
朝堂為先,公事繁重,疲累奔忙的間隙里連歇息都少有空暇,能賞臉赴宴都是格外看情面了,若能為誰不辭勞苦的下廚做飯,那定是頗為看重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這份看重究竟是為她,還是為了顧柔。
臨死前江徹鐵甲踏雪而來,顧柔華衣跟隨在側(cè)的情形浮上腦海,沈蔻暗自嘆了口氣。
便在此時,院外傳來仆婦拜見的聲音。
沈蔻心頭微緊,同鐘氏對視了一眼,忙擱下絲線迎了出去。
廊下,江徹駐足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