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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堂,恭喜你了。”
瓊林宴之后,葉家自己也擺了一桌小宴,除去仍遠在前線的葉長安將軍之外,闔家上下都湊了個齊全——總共人也并不多,圍出一個大桌子罷了。
此次春闈,謝良鈺與葉審言都有金榜題名,葉審言的名次也不低,位列二甲之位,足能進入翰林院——在那地方踏踏實實做學問,也適合他。
謝良鈺聽了師兄的話,笑著連道同喜,他望向上首,自從那日出事之后,一直少有笑顏的葉老也終于瞧出些笑模樣來。
謝良鈺自己知道,以自己的才學,當這個狀元是不虧心的,可要說這頭名便是十拿九穩探囊取物,那未免過于狂傲——他這次能夠得魁首,多半是皇帝看在葉家的面子上。
葉審言若是狀元及第,未免顯得太過微妙,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若不是早先便文名滿天下,一旦名次太顯,都是要被人說閑話的。
那么安撫,或者說拉攏葉家,從他身上下手,便是最便宜的了。
同樣這也意味著,他一踏入官場,便不可能面對著正常菜鳥面對的情況了。
但謝良鈺也不以為忤,他向來喜歡挑戰,也喜歡隨之而來的機遇,眼下萬事俱備,只欠他這個東風,還有什么比這樣的情形更適合他的呢。
他望望周遭,梅娘面上帶著些甜蜜的笑意,正低著頭給謝虎夾菜,老師和葉審言面上也具都一片喜氣,并著葉家的幾位,其樂融融的,竟像是家宴了。
待午宴吃完,謝良鈺便攜謝虎回到了他們自己的住處。
——他再與葉家親近,也不能總在葉府住著,養傷及進京趕考時一時圖方便無妨,可若徹底搬過去,那豈不成了葉氏家臣了。
好在這些年多虧那些生意,謝良鈺自己也算薄有積蓄,再加上一路考上來,從州府到省城,再到瓊林宴上,他得到的獎勵和賞賜也是一大筆錢財,更不用說隨之得到的其余隱形好處……總之,不用說吃穿,便是在京里置辦一個宅子,也不算太難。
虎子如今也過了十歲,在這年代算半個小大人了,這小子生來便在武道上有天賦,更跟著梅娘習了幾年上乘功夫,因此身量躥得極快,此時已到了謝良鈺的肩膀,望上去很能唬人。
只是一開口,便知還是個孩子。
“哥,嫂子怎不與我們回去?”
謝良鈺瞧他一眼,竟沒忍住,輕輕一笑。
他極少有這樣不能自已的情緒流露,虎子在他身邊最久,當然懂得這點,當下驚奇起來,睜大了眼睛。
“你們又做什么有趣兒的不叫我知道?”這小子眼看就要鬧,“你得了狀元都沒這么高興的,到底怎么回事兒?”
三日之前,新科進士們跨馬游街,謝虎跟梅娘自然是不會落下的,只是兩人都沒有經驗,不知每次到了此時,京中勛貴的家眷們便都要早早在街邊視角好的茶樓上訂座,如此才可喝著茶安逸觀賞。
不然到了當天,街面上人山人海的,擁擠不說,若不是天生長了副大個子,恐怕是連人頭頂都看不著了。
這二人莽莽撞撞的,當天早早從家出來,也沒等葉家一應人一同去,結果到了街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只得委委屈屈就站在街邊,后來還是虎子聽見一伙文人攀談,與他們說了幾嘴,被茶樓上的官員家眷們聽到,兩人這才倚著狀元家眷的身份,在旁臨時加了個座。
當時謝良鈺名聲已是極大,只可惜見過其真容的人不多,對他形容什么的都有,當時讓出座位的那些夫人小姐們見著梅娘的年紀,還頗為不敢相信。
更不必說后來謝良鈺著狀元紅袍,在高頭大馬上領著隊自街上過,那一張如玉冠面,可沒少引得大姑娘小媳婦們低低驚呼。
如此芝蘭玉樹的年輕狀元郎,也不知多少年未曾得見了。
可與這年輕人的“賢名”一道傳揚的,他夫妻感情和睦、鶼鰈情深的佳話也半點不少,大抵才子佳人、風花雪月也總是吸引人的,尤其對于京中這些閑極無聊的貴婦貴女,自然對這些事更感興趣。
如此一來,便只能再感嘆一番旁人夫郎了。
這些人心里想著什么,謝家的兩位粗神經自是不會在意的,梅娘自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夫君,至于謝虎——他倒是有些興致缺缺,為哥哥高興驕傲總是有,但看著謝良鈺自己都表情淡淡,他也便懵懵懂懂,不特別覺得如何,而且眼前這慢吞吞的游街騎馬,在他眼里可遠沒有軍營中威武整齊的行陣更有吸引力。
——也就是他如今還太小,不然還在河東的時候,這孩子恐怕就要瞞著哥嫂離家出走,直去前線投奔他的明大人去了!
謝虎說到這,思緒便又飄回了那日去,謝良鈺取笑了他兩句,仍是抵不過弟弟纏磨,搖頭一笑:“倒也沒什么不能讓你知道——梅娘要先在老師那住上幾天,師長如父,那邊便也能暫充她的娘家了?!?
謝虎反應過來一般,登時張大了嘴巴:“你要娶親?。俊?
“是啊,”謝良鈺終于朗然大笑起來,饒是他一向冷靜自持,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兩大喜事一并湊全,若還能不動聲色,他便是個機器人了,“我曾應過,待到春風得意,便再許她一個盛大的婚禮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約莫快完遼~朝堂爭斗那些太復雜,但他們會過好自己甜甜蜜蜜的小日子的~
第102章
新科狀元榜下娶親,即使是在天下匯通中心的京城,也是件難得一見的新鮮事兒。
往年來說,倒也不乏新榜進士及第的青年才俊,直接被京中貴胄人家相中,榜下捉婿定下婚約,可越是世家大族,則約規矩繁多,即便是定下來姻親,之后繁雜事務卻亦接踵而來,等到真正成親的時候,春闈的熱鬧也早就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畢竟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熱鬧看,新鮮事一日比一日多著呢。
但這一回不一樣,先是因為葉家那事,春闈還未開始,謝良鈺這名字便在京城好生大噪了一把。又有前日狀元郎跨馬游街,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剛被那多年不見的俊美非凡的年輕才子震懾一番,接下來又口耳相傳了一段鶼鰈情深的夫妻佳話——這還不算完,剛過三日,竟又有消息傳出來,狀元郎預備著娶親了!
剛開始聽到這消息,大伙的第一反應就是:莫非之前所說夫妻情深的佳話都是假的?這位被傳得情深如許的青年才俊,才剛得了志,便要公然撇下糟糠妻,迎娶美嬌娘?
……不能吧?
雖說這也不能不算是人之常情,可畢竟才花心思感嘆心動了幾日……如此之快就被打臉,任誰也難以接受。
更是早有被自家婆娘類比著念煩了的漢子,這一下可像是得了什么勢,把那風言風語說得有鼻子有眼,活像是親眼看見謝狀元進了哪位小姐的閨閣繡樓,又是怎樣嫌棄自己原本的妻子,滿心滿眼都是那榮華富貴的。
還別說,這類言論傳得最廣,而且有理有據:誰都知道,新科狀元是問渠先生的關門弟子得意門生,早早就綁上了葉家的大船,那為了使這種鏈接變得更加牢固,娶上一位葉家的小姐,無疑是最佳選擇吧?
謝良鈺畢竟考到了狀元,之前的事也足見忠心,更別說本人芝蘭玉樹、俊朗無雙,雖然家里已有發妻,可若以平妻禮待,娶一位葉家的小姐,也未嘗不是門好姻緣。
——這可不是空穴來風呢!從謝良鈺要娶親的小道消息流傳出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一群接著一群,還弄不明白他要上哪家去接親嘛。
一時間說什么的的都有,謝良鈺卻日日在家中老神在在——他現在身份與從前不同了,再不必親自上街去一件件置辦婚禮所需,只需列出張單子,自有店里的伙計代勞,況且還有個閑不住的虎子在,他對這事兒上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要娶媳婦。
只是這小子沖動,開始的時候粗枝大葉的沒注意,后來就發現滿街滿巷都在傳他哥嫂的小話,這哪里忍得,當下便與人家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