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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盡管帶他去看,別說醫治,若任何一個大夫能診出他是中毒了,便算我輸。”
這下連洛丹娘都裝不下去了:“你這是、這是犯罪!你就不怕我們告上官府?”
“盡管去告,”謝良鈺平靜地說——他當然是嚇唬這家人的,給小孩子下毒這種事,說說也就算了,真要做出來,總感覺不大體面,“方才見你也稍微了解我如今的分量,不妨試試看縣令大人到底站在哪一邊。”
“你這是仗勢欺人!”
“便是仗勢欺你了,又如何?”謝良鈺歪頭笑了,“還要告訴你們——尤其是你,吳氏,你惹到我了,我也沒打算放過你,現在,在我昨日寫的契約上簽字畫押,不然,我可不保證你兒子能撐過多久。”
吳氏一哆嗦,急急便要答應。謝良鈺卻又慢悠悠地道:“然后我便無需顧忌,你猜你那欺世盜名的秀才爹,還能保住他那頂有名無實的帽子幾日?”
第63章
從洛家的小院出來,謝良鈺神清氣爽。
對付吳氏那樣的女人,你上手打她,顯得自己沒品還在其次,效果卻遠不如拿捏住她的命脈——這女人壞歸壞,但思想保守封建得很,這輩子最在乎的無非就是娘家和兒子。
讓她在這兩個選項之間痛苦掙扎,到頭來卻哪個都保不住,便是對她最大的懲罰了。
謝良鈺當然沒打算要了洛寧的命,不過是用特殊的針法讓他暫時不能說話罷了,連痛苦都沒讓他受著多少——只是那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的,驟然失聲又被扎了針,驚恐之下表現得夸張些而已。
這樣的狀況還會持續許多日,如今晏老不在……就算在也不可能被吳氏請來看病,謝良鈺有信心,這安平乃至周邊,絕不可能有大夫能破除自己的針法。
靠著這個,他成功拿到了吳氏萬般無奈之下簽下的文書,同時也讓她清楚地了解到了簽下這文書的后果,在這一點上,他并不是說笑:剝奪一個秀才的功名雖然麻煩,但也并非不可能。
不過多費些事罷了。
只是謝良鈺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漏了一著:他自始至終就沒有把那個不論是在原身記憶中,還是書里,都沒怎么出現過的洛丹娘放在眼中,對那個善于偽裝的女人,他少有地看走了眼,只想著自有鄭深來處理她。
當然這且是后話。
收拾完這母女倆,謝良鈺便給了村里另一戶要回縣上去的人家幾文錢,搭上他家的牛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梅娘和虎子已經將帶回的東西都收拾妥當,謝良鈺沒跟她多說有關吳氏的事影響心情,梅娘心性純善,倒也沒想立時便要將那家人怎樣,一家人溫馨地吃過中飯,閑著也是閑著,干脆一起出門去逛廟會。
平洲府一帶佛教興盛,安平雖然只是個小地方,卻也有修繕完備、香火旺盛的廟宇,其中,以城郊的清平寺最為出名,逢年過節的廟會也多在那里舉辦。
三人捐了功德錢,又去認認真真拜了佛,便在寺廟頗成規模的攤子前逛起來,此地甚至還有舞龍舞獅的隊伍,水平在謝良鈺看來甚是一般,卻已經足夠讓梅娘和虎子驚呼連連,興奮得臉上發紅。
謝良鈺本就喜靜,這樣的場合若不是家里另外兩個人喜歡,他才不會來。他被喧嚷的人聲和震耳的嗩吶鑼鼓震得頭疼,見梅娘他們實在興奮,卻也不好掃興,只緊緊抓住虎子的手,不叫這愈發頑劣的小子到處亂跑——廟會上人多雜亂,可最易發生孩童走失或拐帶的事件。
雖然虎子現在每天跟著梅娘練武,身體底子不是普通孩童能比的,但到底還是個孩子,小心為妙。
他們隨著人流走,不時停下來買些小吃或者新鮮的小玩意兒,逛了大半個下午,謝良鈺眼睛都發直了,另外兩人才總算消停了小半,找了處石凳做下歇息。
“別急著坐,”謝良鈺操碎了心,“這凳子涼,當心感冒。”
“沒事,我們身體好著呢,是不是虎子?”梅娘不在意地擺擺手,除了對于謝良鈺的身體問題嚴防死守,她一向隨意得緊。
謝良鈺一把把她拉起來:“那也不行,先站著落落汗——你倆等著,那邊有賣熱糖水的,我去買一壺來。”
梅娘也不跟他爭辯,笑瞇瞇地點點頭,一看相公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就和小叔子一起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兩人相視一笑,虎子還沖她做了個鬼臉。
謝良鈺并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家的權威已經被陽奉陰違到了這種地步,他擠過擁擠的人潮,在那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攤子前買了兩壺熱燙的紅糖水,正要往回走,卻被人拉住了。
是個清瘦得跟猴兒一樣,還留了兩撇飄飄然胡子的老頭子。
“……”謝良鈺看出他穿的是道袍,還心想現在職業競爭已經激烈到這種地步了嗎,道士竟然會跑到寺廟門口來搶生意,可被那人拉出人群之后,才注意到他包裹得不甚嚴密的斗笠下面竟是個光禿禿的腦袋。
……得,非僧非道,這年頭江湖騙子都這么不敬業的嘛?
老頭子一點都沒有世外高人的賣相,手里拿著個簽筒,腰上還掛了串符,笑瞇瞇地看著謝良鈺,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謝良鈺抱著手臂看他,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求簽。”
“施主……”
“也不驅邪。”
“怪也,”那老頭也不惱,搖頭晃腦了一番,奇怪地望著他,“那施主來這清平寺作甚?”
“逛廟會啊。”謝良鈺說得理所當然,不過他也沒敢多說,畢竟寶相當前,他還是有些敬畏的。
那老頭被他一噎,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施主,老衲見與你有緣,才好心上前提醒……”
謝良鈺卻不知這一套:“大師言重了,在下有緣之人并不在此處。”
“……何在?”
謝良鈺沖寺門前許多人休息的地方指了指:“娘子在那邊等我。”
老頭:“……”
他都要被氣笑了:“好好好,施主果然是世外之人,言行舉止不同于尋常,便算是老道多事,你自去尋你娘子吧——想來她會怎樣,你也是不在意的。”
他說著就要走,謝良鈺卻卻心間猛然一震,還沒來得及想,身體便先于腦子,一個箭步躥到對方面前,攔住了去路。
那老頭沒好氣道:“這又是作甚?……大師,”謝良鈺很是能屈能伸,他自覺在這種世外高人面前無需裝相,當下便厚著臉皮笑起來,“在下說話總這般……咳,您別往心里去。”
可話是這么說,他心里還是止不住地犯嘀咕——實在是這位看上去太不像是個“高人”了,衣袍打扮混亂不說,說起話來也一會兒佛一會兒道的,怎么,這兩家還真本是一家的嗎?
而且修行之人,未免也太過小氣。
他倒還怪起人家來了,那位“大師”聽著眼前之人看似恭敬的話,可瞧瞧他的眼睛,就知道這滑頭的小子定然又在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