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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鈺在一邊看著,若不是這家伙顯然還肖想自己的梅娘,他都想為他擊掌喝彩了。
他回頭看向自家小娘子,梅娘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陣仗,被鄭深生殺予奪般的語調嚇得臉色有些發白,謝良鈺輕輕拍拍她的手,干脆將人攬進了懷里。
這吳氏是自作孽,不可活。正月初二,各家女兒回探娘家的日子,同一時間被兩個姑爺斷絕關系,便是她該受的第一難了。
第59章
“相公,”梅娘跟在謝良鈺旁邊,小聲問道,“那位鄭公子,你真的認識他嗎?”
他們此時正在從洛家的小院回去的路上——沒吃午飯,當然,以剛才那么個情景,院子里恐怕沒人還有胃口吃飯。
鄭深放了狠話,而看他的神情,沒人能相信他是在說笑。
后面的事情其實不大關謝良鈺與梅娘的事,于是他倆找了個借口,便出來了,謝良鈺今日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再留下去,除了浪費時間并沒有別的作用。
他看了顯得惴惴不安的梅娘一眼:“不算認識,聽過名字罷了。”
“他可真嚇人,”梅娘聽他這樣說,明顯地松了口氣——她一向是秉承著“相公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這樣的原則的,可要讓她同那位鄭公子相處,她還真有點兒害怕。
謝良鈺心里一動:“梅娘……你知道的吧?原先該與他定親、嫁到鄭家的,其實是你。”
梅娘嘆了口氣:“我知道呀……相公你早上不是剛與我說過?若不是這事,繼母也不會用那種手段害我。”
她臉又一紅,偷偷看了謝良鈺一眼:“雖然……嗯,結果也不算壞。”
謝良鈺笑著揉了揉她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跟著點點頭:“你不如說,是撞了大運,才能遇到我這樣的夫君?”
他本意只是想活躍氣氛,逗小姑娘笑一笑,沒想到梅娘羞澀了一下,竟然理所當然地摟住了他的胳膊:“是啊,梅娘是前世積了福呢。”
謝良鈺指尖顫了一下,半邊身子一時都有些僵硬,梅娘看見他的反應,偷偷笑了一下,腳步也比剛才輕快了些。
“不過相公,你剛才真的好有氣勢哦,”過了一會兒,梅娘又接著提了起來,她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害怕,反而顯出幾分興奮,“但真的沒關系嗎?那個……鄭公子,他可是教諭大人家的公子啊。”
謝良鈺歪歪頭:“你前兩天都敢在明大人面前上演全武行了,還怕區區一個教諭嗎?”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梅娘頓時漲紅了臉,賭氣地推了他一把:“還不是怪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害我在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人。”
“冤枉,”謝良鈺笑道,“他非要跟著我回來,我能怎的,還不是怪你的鹵湯太香,把堂堂縣太爺肚子里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那還是年前的時候了,謝良鈺一天去葉老那里讀書,正好碰上前來拜訪的明寅鋮,他與葉審言忙著背書、練習作文,明寅鋮則入了內室,與葉老聊了一個下午,也不知他們說了些什么,只是當天傍晚明寅鋮出來的時候,看上去簡直跟遭了什么劫似的,瞧著都快虛脫了。
好巧不巧的,梅娘又在家里嘗試新配方調制鹵湯,葉家和謝家就隔了薄薄一面墻,那霸道的香氣,又哪是能攔得住的?
梅娘是很尊重相公的老師的,往常不管做什么,都會遣虎子先來給葉家送上一份,可也正是因為日日都送,便每次都只送正好合一餐的量,省得祖孫倆這邊吃不完浪費。
今日明寅鋮來得突然,謝良鈺也沒來得及與她說,虎子蹦跶著闖進來的時候,明大人看著那一托盤片好的鹵鵝,眼睛都要綠了。
……謝良鈺能怎么辦,縣太爺眼看就要餓死了,他家又剛燒好飯,他還能不請人過去吃兩口?
就這樣,他本來都還惦記著讓梅娘準備一下的,便叫虎子先回去跟她說一聲,結果這小子滿腦袋都是吃,回去一塊豆腐干就把他哥囑咐的話忘了個干凈,而每天晚飯之前,又是梅娘和虎子兩個人“習武”的時間……
……于是謝良鈺帶著縣令大人回家的時候,迎面便是一出年齡重置版的“三娘訓子”。
梅娘這姑娘平時看起來溫溫柔柔,實際上可一點都不,嚴厲起來兩條柳眉一豎,嬌美的小臉也能給拗出兇神惡煞的效果,再加上這段時日兩個人功夫都是大有長進,打起來虎虎生風拳拳到肉的……平時謝良鈺在家的時候,有時候看他倆對練,都覺得心驚膽戰。
就更別說第一次看到這種“暴打小舅子”現場的明寅鋮了。這位大人行伍出身,刀光劍影見過不少,但他們常年處于前線,葉將軍又治軍嚴明,軍營里連根女人的頭發絲兒都看不見,于是對女子的印象仍得以停留在江南水鄉的婉婉嬌怯,僥幸沒被荼毒。
這……雖說早便聽說北方女子不似家鄉吧,但這也……?
那天縣令大人包了些剛出鍋的鹵味便訕笑著落荒而逃,次日再見到謝良鈺,忍不住由衷朝他樹起了大拇指。
山堂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不想竟能降住那般女子……佩服,佩服!
謝良鈺后來回家跟梅娘說起這件事,還笑得前仰后合,把梅娘氣得追著他打。現在還時不時要拿出來說說,就是沒什么好心眼地逗人家開心。
梅娘知道他的調性,鬧了兩句便不跟他說了,謝良鈺也見好就收,兩人一起往回走。
謝良鈺的思緒又漸漸飄開去——經過今天這件事,不知道吳氏那母女倆,還會不會繼續在村子里住……
以鄭深的脾性,他把話說到那份兒上,那洛丹娘這和離是不想離都不行,謝家村這地方民風淳樸,換句話說就是封閉——多少年沒有過夫妻和離的事兒了,洛丹娘若真的和離回來,在這里是不可能找到一戶愿意娶她的人家的。
呵……吳氏機關算盡,可這教諭的親家當了沒有半年,便以這般姿態被人掃地出門,也算是她活該!
想到之前答應梅娘的事,謝良鈺問道:“梅娘,咱們手上現在還有閑錢嗎?”
“有的,”梅娘楞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回答道,“過年雖然花了不少,但還有些余錢——只是不多,原本想著年后擴建一下咱們的小作坊,怎么了嗎,相公要用錢?”
謝良鈺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不,沒有,我是正想跟你說,你那飯館大可以雇兩個人幫著一起做,現在客流量越來越大,自己一個人操持未免太累了。”
既然這樣,把洛家院子弄來的事還是從長計議好了,這個不急,還是手頭的事情打緊。
他不是第一次提起這件事,其中利弊也都分析過,梅娘一開始還不舍得花這個錢,漸漸的也被說動了,這次干脆便答應道:“好,出了十五,我便放出消息去招工——咱家生意好,定有的是人愿意來呢。”
“嗯,”謝良鈺答應道,“只是方子你自己記得拿好,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這攤子雖小,盯著的人可也不少。”
“不會吧,”梅娘驚訝道,“咱們又不是什么遠近馳名的大酒樓——再說,那方子不也是相公你從書里看來的嗎?你能看來,別人也能看來,何必去偷我們的方子?”
那里頭可不少是你相公前世花大價錢買來的啊,哪本書里能有這些東西?他腦海的藏書里倒是有御廚家傳的食譜,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緣得見的。
謝良鈺張張嘴,最終嘆出一口氣:“總之你聽我的,日常注意著些,別與雇的人說起材料內容就是了,那些方子配比精密,若拿不到料包,便是仔細分辨煮過的料渣,也是看不出什么的。”
梅娘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她還是覺得相公未免想得太多,但在這些事情上,聽從謝良鈺的建議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
下午又陸續拜訪了些人家,謝良鈺專門陪著梅娘去看了幾乎與她相熟的獵戶——在洛大成回來之前,這些習慣在山林中穿梭的漢子們,在梅娘心里可是比父親還要親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