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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落了座,梅娘帶著虎子去了女眷的席位——其實虎子這么大的小孩兒倒也能上正席,但謝良鈺了解他得很,這小子恐怕對席上美食和小伙伴們的興趣更大些,肯定不愿意跟他在前面拘著。
因此,攜家帶口來到這里的小謝相公,最后仍是落得個形只影單。
此刻還沒開席,圍坐桌邊的人大多是舊識,彼此之間熱鬧地交談著,謝良鈺找了個算得上熟識的圈子,自然而然地融了進去,大多時候只聽著,偶爾適時插上一句,不知不覺就成了引導話題的中心。
“咱們安平可好久沒這么熱鬧了,”有位學館的先生感嘆道,“自從三月前那事……全賴明大人理政井然啊,到得年根兒底下,百姓是愈發富足安逸了。”
“是啊是啊,近來明顯各地客商也多了許多,隨意上集市一趟,能見著許多外地來的新鮮玩意兒呢。”
大齊商人的地位并不算低,許多官員甚至皇族自己雖不經手,但都有信任的人經營著鋪子,譬如說那位原本一直庇護著葉將軍,在民間官聲頗隆的張閣老,手底下的鋪子便開遍大江南北,每年筆筆雪花銀滾滾而來——他倒是不貪|污受|賄,自個兒家里賺的錢就快趕得上國庫了。
而此時的大堂里,就坐了不少身穿綾羅綢緞的大商人,都是本地富戶,每季往衙門里送大筆銀子的主。
謝良鈺微笑著飲了口溫熱的紅茶,目光一轉,卻忽然一愣。
“那位……”他有些遲疑地問身邊另一位書生打扮的男人,“可是教諭大人?”
“嗯?”男人也跟著回過頭來,只見一位長相方正,連胡子都留得方方正正的中年人正在往樓上而去,身邊也跟著幾個人。
“啊,確實是鄭大人。”他這么一提,有好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這一桌子上坐著不少秀才,都是縣學的生員,對于管理這一塊的教諭大人,自然再熟悉不過了。
教諭是縣一級管理學政的學官,別的不說,童生們想要參試,多要托教諭尋資深秀才作保,除此之外,縣學的生員名義上也都歸教諭管轄,而每年的學祭,自然也由教諭一手操持。
身在這個位置上,雖然不如縣令身邊油水充足,但若是個會鉆營的,能在名聲清貴的同時讓自己也過得滋潤,著實是個肥差。
而謝良鈺之所以對本地學官如此關注,只是因為……
他的目光落在了跟在那個中年人身邊的兩個年輕人身上,其中一位身量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間卻縈著些憂郁,謝良鈺注意到,他踏上臺階的時候,腳步竟也似有些不便。
……嗯?
他愣了一下——根據旁邊人們的小聲討論,他約莫能猜出,這應該正是原本與梅娘定親的那位教諭家的庶幼子。可好像沒人說過,這位少爺不良于行啊?
謝良鈺心里一頓,莫名感覺哪里不太對。
“最近教諭家里可熱鬧呢。”有人小聲笑道,幾個消息靈通的秀才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不少人低低笑起來。
謝良鈺皺起眉——他那種總是很準的不妙的預感又來了,連心跳也莫名加快起來。
“君子勿妄言呢,”不過,某些習慣了裝相的人心里雖然有些焦急,面上卻不顯,甚至輕笑著那指節敲敲桌子,輕聲提醒同桌的人,“仔細教大人聽見。”
“謝兄多慮了,”果然,馬上就有人嬉笑著接上來,“這事兒學宮里還有哪個不知道的,也就是你兩耳不聞窗外事,才錯過這么大個笑話。”
謝良鈺微微一笑:“在下可還沒資格上學宮去呢,消息自然不若各位靈通。”
好幾個人都是一愣。
這個謝山堂,和上歲案首葉審言一起,日日與他們這些人混在一處,參加詩會、縱論時事,學問做得很深,隱隱甚至有在小團體里稱首的架勢,誰還能記得他還沒能考取功名呢?
聽說似乎是孝期剛過?倒也沒差——憑這位的本事,待明年高中,定不是問題。
坐在謝良鈺旁邊的人含笑解釋道:“你不知道,鄭大人家里可鬧出個大笑話,那位——靜淵兄,幾月前新婚,你總知道吧?”
他說的正是那個原本跟梅娘訂婚的年輕人,在鄭家年紀最小,也是唯一的庶子,據說其母貌美,很受鄭大人寵愛。
謝良鈺卻驟然愣住了。
“等等……”他一時甚至忘記了控制表情,“你說他叫什么?”
“……靜、靜淵兄?”對方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鄭兄單名深,字靜淵,怎么了嗎?”
鄭深,鄭靜淵?!
如果現在有什么能形容謝良鈺的心情,那就是一道閃電劈過心頭,用震驚來形容都不為過。
他可沒忘記,先前剛穿越來的時候,自己便得知這世界原本是一本小說,雖然他只粗略地知道主線故事,并把關于梅娘的內容簡單看了看,但鄭深這個名字實在熟悉,由不得他沒有印象。
那不就是男主角的宿敵,站在太子陣營,智計百出的悲情大反派嗎?
最重要的是,他之所以被稱為“悲情”大反派,是因為心頭烙印一位陰差陽錯錯過的皎皎白月光,他之所以那么堅定地與主角為敵,也正是因為受□□蒙蔽,以為男主才是害死自己白月光的罪魁禍首!
這么一聯系起來……
難道那個貫穿全書,未見其名卻幾乎以一己生死操縱了整個天下大局的奇女子,就是梅娘!?
第44章
謝良鈺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現在隱約相信自己作為穿越者,也是一個類似于“主角”的存在了,這小小的安平,明明地處大齊偏僻之所,在天下間從無什么名氣,卻是藏龍臥虎,未來能左右天下大局的人,此刻便已經出現了不止一位!
而且說句自我感覺良好的話,這些人,還都是圍繞在自己,或自己在意的人身邊的……
可那鄭深,理應從未見過梅娘的,梅娘也從未表現出認識那位“未婚夫”過,若不是知道那位的“白月光”是曾經訂婚又被李代桃僵的對象,他們的情況,無論如何都與書中描寫的遺憾錯過一往情深對不上啊?
而且那個姓鄭的娘娘腔,一看就靠不住!長得眉清目秀跟個小白臉兒似的,幸好梅娘沒認識他,不然還指不定被怎么拖累呢!
醋火中燒的某人完全忘記了審視自己有多配得上“小白臉”這個詞兒的長相,他不自覺地一直狠狠盯著那個垂首走在鄭教諭身后的年輕人,目光灼灼,以至于鄭深都迷惑地抬起頭,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這么個家伙,才配不上他家梅娘……不對,這天底下就沒有哪個另外的人,有資格搶走他命定的娘子!
謝良鈺強壓住心頭莫名竄起的敵意,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狀況簡直像護仔兒的老母雞,他一邊毫不放棄地試圖用目光撕碎這突然冒出來的疑似“情敵”,一邊聽了一耳朵桌上的其他人議論鄭家的話。
“先前不是說嗎?我們鄭大人重信重義,為了當年一個募軍的救命之恩,就跟那人訂了姻親,要讓‘最寵愛’的小兒子迎娶那家的姑娘呢。”
不少人發出些淺淺的嗤笑,謝良鈺聽出不對,不由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