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來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這頓飯卻沒能安生吃完。
謝良鈺無意間抬頭,面色忽然一凜——他看到了上次在城北運達賭館碰到的馬老三,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或者說正是沖他來的,目光對上后大大咧咧地笑出一口黑牙,徑直走了過來。
“喲,謝老弟,久沒看見你了,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不待謝良鈺說話,他又大聲嚷嚷起來,仿佛生怕周圍坐著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聽不到似的:“這就是你家小娘子?得了不少錢吧,你可賺大發了——就這樣還在賭桌上跟哥哥玩千兒?
“先就把你欠的那些個賭債還上,怎么樣?”
謝良鈺心中一沉。
這馬老三,挑著社學當口這么個地點兒,先是暗示他知道自己與吳氏的交易,緊接著又要把沉迷賭博甚至出老千、欠下賭債的屎盆子扣死在他頭上……
他怎么會知道這么多,又是誰教他這么說話的?
……這是要徹底把他的名聲搞臭,來者不善吶。
餛飩攤的老板剛和這對郎才女貌的小夫妻搭了幾句話,對他倆印象還不錯,可這馬老三是街面上有名的混混,這小相公看著斯斯文文的,怎么會和他扯上關系?
老板在街面上做生意,不敢惹上這些混不吝的滾刀肉,而且自然會對這個群體生出深深的排斥,見馬老三和謝良鈺狀似親熱熟絡,又聽見那些話,一時對他也不喜起來。
有這種心態的人不在少數,謝良鈺目光略略一掃,便見周圍人大多露出不悅的神色,倒是自己對面的大腦袋一臉的得意洋洋,生怕自己還不夠招人討厭似的。
他目光略沉了沉,心中飛快地把原身和自己可能得罪過,又能想出這種法子來敗壞他名聲的人過了一遍,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別的不說,他和吳氏關于洛梅娘的交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謝良鈺確信原身這邊沒有嘴瓢泄露出去過,吳氏那人謹慎,更不可能無意中對旁人說起,留下把柄。
所以,這幕后之人,定然與吳氏脫不了干系,即使不是她自己,也是她那滿肚子壞水的秀才娘家……這事兒普通鄉野村夫就算想干都干不出來,也就是同樣身為讀書人,才能知道對于讀書人來說,沾上如此名聲有多可怕。
收受錢財毀人清白、沉迷賭博、坑蒙拐騙……哪一條說出去都足以讓他再抬不起頭來,原身原本的臭名聲還只是在村子里流傳,要是再波及到縣里,那可就洗不清了。
大齊取士尤重學子德行,幾乎把這一點放在了與考試能力平起平坐的位置上,不然謝良鈺何必費盡心思去爭取宗族的承認,又要想辦法與當地頗有名聲的晏大夫那兒搭上關系呢,他那套針法可不是白白送出去的!
——這里是人來人往的社學門口,整個安平的讀書人不是在這里學習,就是有同窗親友與此處有關,在安平乃至附近村鎮中影響力巨大,就連教諭和縣令都會時常關注。
而大齊的規矩,想入考場需得五名童生互相結保,或請廩生作保,若是名聲太臭,同窗不喜,連花錢請廩生都可能請不到,那他可就連考場都進不了了!
這樣一來,再想通過科舉出頭,可謂難如登天,這馬老三選擇在這里發難,顯然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絕了他走仕途的機會。
不過,原身都墮落成那樣了,吳氏居然還怕他會咸魚翻身……難道是自己最近表現太好,讓她有危機感了?
呵……謝良鈺眼中浮現出一絲冷嘲,就這點小伎倆,對付對付普通包子也就算了,還敢在他面前逞威風?
除此之外,馬老三背后的那些勢力應該也有所授意……從賭館發生的那些事情上壓他,約莫是前任縣令手下殘兵敗將,他跟著錦衣衛在城南運達賭館鬧了那么一通,有可能被人認出了身份。
不過,目前只派出這么個小嘍啰拐彎兒抹角地對付自己,即使當下風聲緊,約莫那些人也并不確定——畢竟自己那日的表現,與原身平時的樣子還是差距挺大的。
倒是可能認出了梅娘……
“哎,謝老弟,怎么不說話?不會是想賴賬吧——跟哥哥也來這套,那可沒意思了啊?”
馬老三最近混得正很不容易,他看守賭場、巡視街面,欺負起老百姓的時候看起來威風,其實卻只是個底層的卒子,不說上面那些權力更迭變動跟他沒什么關系——他只知道上頭背后有靠山,可也不知道這靠山究竟是何許人也。
前些日子縣令被抓得雷厲風行,縣衙內部掌權的人幾乎挨個來了個大換血,連帶著他們也遭了秧,每天噤若寒蟬地躲家里不敢出門兒,生怕也一并給兇神惡煞的錦衣衛抓了去。
不過也許是因為角色太小了,倒真沒人來找他們麻煩,馬老三龜縮在家數日,今日終于憋不住出來放風,再加上接了個活兒,就興致勃勃地來捏謝良鈺這只軟柿子來了。
他不知道對面的青年在一瞬間已經轉過了這許多念頭,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把油膩膩的手搭到謝良鈺肩膀上去,他自是知道自己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可既然有人給了他錢,上面的老大也要他整這個人,那他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姓謝的是個混蛋,但也大差不差算半個讀書人,他們這些讀書人都死要面子,又沒什么腦子,自己這么說,他也沒法反駁。旁人見他的樣子,自然便會信以為真,那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馬老三想得很好,事情卻并不按他預想的發展。
“你——哎喲喲喲喲……疼疼疼!”
“你手腳放干凈點兒,別動我相公!”
卻是洛梅娘柳眉倒豎,一把掐住猥瑣男人的手腕,“咔”的一下翻折過去,原本正打算說話的謝良鈺在殺豬般的慘叫聲中微妙地頓了頓,忍俊不禁地清了清嗓子。
這小姑娘,總這么可愛得緊。
他輕拍拍梅娘的手臂,溫聲細語道:“好了,一個想錢想瘋了的賴子,你搭理他做什么,送交官府就是了。”
他心中思緒不斷,面上卻極為平靜,唇角甚至帶了些笑,只眼睛深處沉冷:“老板,對不住,您受驚了。”
那餛飩攤的老板看看這溫文爾雅的書生,再看看形容猥瑣、滿臉油膩的混混馬老三,幾乎是本能的,剛才懷疑他們是一伙的心思就煙消云散,開始順著謝良鈺“無意間”透露的信息引導走,同情也開始往小夫妻身上傾斜。
“這是怎……”
“謝老三!艸……你長本事了還敢打人,老子艸你八輩兒——唔唔唔……!”
姓馬的原本還以為自己是來捏個軟柿子,沒想到柿子上裹了層鐵板——剛才梅娘對付他還算好,這會兒正主出手,果肉里頭又刺出一撮子鋼牙來。
謝良鈺面容一肅,出手如電,直接點在馬老三腋下穴位上,對方面色驟然凝結,一雙渾黃的眼睛像死魚眼般生生凸了出來,喉中咯咯直響,手指也有些抽搐,一時之間竟然發不了聲。
洛梅娘小小“呀”地驚呼了一聲,嫌棄地松了手,倒退兩步,有些惶然地抬頭看謝良鈺:“我、我沒怎么他呀……他是不是……”
謝良鈺方才那動作甚快,直直點了馬老三腋下要穴,是能讓他痛苦不堪,甚至在片刻之間思維混亂行為顛倒的,可不懂行的人卻瞧不出什么名堂,甚至覺得這文弱書生壓根兒沒用力,只上手輕輕摸了那么一下罷了。
真是讀書人,給氣狠了,打架也這么溫溫柔柔的。
唉,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圍觀者們抱著這樣的心思,自然不會覺得馬老三此刻的異狀跟謝良鈺有什么關系——至于旁邊漂漂亮亮的小娘子,剛才看著好像是會些拳腳,可她那腰都沒馬老三的大腿粗,又只是擰了他的手腕,怎么可能把人弄成這樣呢?
不得不說,不論古今中外,看臉始終是人民群眾逃不開的心理本能,這對兒小夫妻,長得都跟畫上的人似的,看著也和善,而對面那個,怎么看怎么像是無理取鬧的反派!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唱反調,在謝良鈺他們旁邊桌上吃飯的一個人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你這人,怎么還當街打人呢!有沒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