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來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良鈺暗嘆口氣,指尖輕點弟弟眉心:“瞎說話。”
虎子嘿嘿一笑,這小子慣會看臉色,這兩天相處下來,早就不怕他這個不知為何性情大變的大哥了。
“莫裝乖,”謝良鈺卻已經對小鬼賣萌生出了抵抗力,鐵面無私,“中午之前記不住這五個字,扣你一個荷包蛋。”
謝虎:“……”
這吃貨頓時一蹦三尺高,小小眉心張皇地打起結,聚精會神去看寫滿自己狗爬字的紙張上方那畫風截然不同的示例,儼然要用目光將那方劣質的竹紙燒出一個洞來。
謝良鈺高深莫測地哼笑一聲,繼續埋頭抄書。
——就他那堪堪將食物煮熟讓人不至于中毒的廚藝,也就現在還能哄住從小饑一頓飽一頓的可憐孩子了。
如此平靜過了幾日,就到了迎親的日子。
謝家沒有主事的婦人,一家之主就是個就是個十七歲的半大孩子,這種情況,一般會由宗族親近的長輩來負責主持婚事……若放在原主身上,族長家恐怕沒人愿意來摻和這事,但如今就不一樣了。
謝承德人老成精,忽然對這個統共也沒見過幾面的侄孫熱絡起來,早前兒就提過要家里人過來幫忙,謝良鈺也有心跟他們拉近距離,自然不會拒絕,又是一番感謝。
他的婚禮沒打算大辦,也就叫了族長那一支的一大家子人——梅娘那頭更沒什么親戚,統共也擺不了兩三桌。
因此也不用找別人家借桌椅碗碟,謝承德相當大方,直接讓來幫忙的媳婦小輩們帶上了家什。
成親這天,天還沒亮,謝良鈺就給謝虎鬧了起來——他自己還有些迷迷瞪瞪的,倒是弟弟比他還興奮,上躥下跳地鬧個不停,還叫嚷著讓他哥讓他哥穿紅衣裳。
謝良鈺這身體弱,貧血,早上猛起來總有些低氣壓,他黑著臉任由小崽子擺弄了一會兒,揪著后脖領子把他扔到了床尾去。
……得趕緊買個新院子,這幾天算是壓喜床也就罷了,總不能梅娘嫁過來了,他兄弟倆還擠一張床。
“梅娘”這兩個字在腦海中出現的一剎那,最后那點兒瞌睡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論開局如何、今后何往,今天……他們可就要成親了。
他一定、一定會對這個姑娘好,尊重她、愛護她。
不論以怎樣的身份,他都甘之如飴。
第21章
按謝家村當地習俗,成親前一日,男方家里頭要殺頭喜豬,一半送到女方家去,一半留著,用于辦酒開席。可洛家那邊沒個主事的男人,吳氏一個寡婦,要設宴嫁女的話麻煩諸多,她自然是不愿為了洛梅娘費這個力氣的。
因此謝良鈺只是提前去找了村頭趙屠夫,跟他買了半扇豬肉,挑揀著肥瘦均勻的前腿肉絞了餡兒,用來包餃子,又專門割出了做紅燒肉的肋五花,至于其他部分,也都分門別類處理好,只等第二天宗族里頭會燒菜的嬸娘來大顯身手。
這時候的人殺豬是件大事,那是一丁點兒地方都不會浪費,內臟下水都收拾好留著不說,連豬血都要加了水鹽,待凝結以后上鍋煮,做出一塊塊鮮嫩的血豆腐——按照規矩,這些東西是要分一些給左鄰右舍的。
謝家兩間茅草房挨擠著縮在村子邊上,周圍都荒涼得很,但謝良鈺還是勤快地往難得幾戶對他不太避而遠之的人家跑了幾趟,挨家挨戶送了些肉,讓大家伙一塊兒沾沾他結親的喜氣。
收到禮物的人家簡直要驚呆了——本來自從上次提親,鄉親們就已經開始為謝三郎突如其來的“闊綽”而議論紛紛。先前謝家到底如何,他們雖不太清楚,但多少有底,兄弟倆每天過得饑一頓飽一頓,是眼見著要揭不開鍋的。
怎么突然便如此大手大腳起來……更別說那謝三郎本人渾似換了個人——這些人家多性情良善,從前看著謝虎可憐,偶爾接濟一二,何曾指望過謝良鈺來帶著禮物走動?他不每天賴著臉上門打秋風,大家就要謝天謝地了。
他們可都聽說了:除了專門去找屠戶殺豬,謝三郎可還不止準備了這些東西呢!
結親的大日子,謝良鈺自然不會半扇豬肉糊弄過去——他又跑了一趟鎮上,買來精米白面、一塊羊腿肉,一大塊臘肉,并一只大公雞、一只老母雞,肥魚三尾,一籃子雞蛋,其他蔬菜水果等等,將家里又小又破的廚房擠了個滿滿當當。
大家幾乎要猜測這家伙莫不是去做了什么綠林道上的生意,直到謝承德放出話來,說是幫著謝良鈺賣掉了家里最后的兩塊地,大伙這才恍然大悟,卻更是大搖其頭,謝三郎敗家子的形象更加根深蒂固起來。
時人大多安土重遷,對鄉下人家來說,土地那幾乎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只要日子還能勉強過下去,就萬不會放棄家里的幾口薄田——沒了地,那和沒了根有什么兩樣,站不住腳,立不住根,那就是流民了。
不少當年和謝父謝母關系好的人為那倆老夫妻嗟嘆不已:生下這么個兒子,真不知上一輩子欠了他多少,且眼看著謝良鈺賣了地卻仍不知節儉,反而更死要面子地為了一場娶親鋪張浪費起來。唉,簡直……
真真造孽啊!
謝良鈺并不知道村人為他近來不尋常的舉動發散了多少奇怪的故事,他把自己收拾清爽,換了身寶藍色的布衫——理論上結親是要穿紅衣的,但那色兒太張揚,日常生活幾乎用不到,因此鄉下人通常并不會專門置辦這只能穿一次的婚服,只挑些鮮亮的衣裳便是了。
謝良鈺入鄉隨俗,反正他心里早定下:若日后梅娘仍愿意跟他,定要再補辦一次更盛大的婚禮的。
小伙子長得倍兒精神,如今穿上亮色衣衫,腰間系上耀紅的腰帶,頓時更襯得面如冠玉、氣質雍容起來,謝虎愣愣地看著他好像變了一個人的哥哥,總覺著大哥今日看著,就跟頭聽見說書先生講的那些風流天下的人物似的。
盡管以他的小腦袋瓜,尚且還不能理解什么叫“風流”呢。
前來幫忙的的幾位伯娘也都笑吟吟地看著謝良鈺,眼中不免有幾分驚嘆——她們早先還是對族長的安排頗有微詞的,謝良鈺這些年在村子里名聲太臭,渾似一塊爛泥扶不上墻,沒人想跟他扯上關系,不過現在一看……倒真是有幾分樣子的。
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也許族長就是眼光老道,能看出這小子卻是從此改邪歸正了呢!
人不多,那只本打算用來煲湯的老母雞幸免于難,大公雞被揪著脖子宰了,幾個婦人在鍋里燒開了水,將整只雞放進去,依次加入蔥姜調味料,用大火燉煮,煮開后撇去血沫,快刀斬開、刷油爆炒,濃郁的香味兒很快飄滿了屋子。
這樣處理出來的雞肉既有燉出來的酥爛軟嫩,又足夠入味的香,虎子很快拋棄了哥哥,搬著小板凳守在廚房門口,腳下生根一樣不走了。
第22章
中午簡單請來幫忙的人先吃過飯,又忙了大半日,快傍晚的時候,謝良鈺終于出發去洛家迎娶洛梅娘了。
他除了謝虎以外再沒別的親人,謝承德便叫了謝常青過來陪著迎親——族長家的精英長孫對此頗本來不情愿,早上過來時候還眉毛不是眉毛的,結果在屋里瞧見謝良鈺摞在墻角的一沓手抄本,態度頓時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謝良鈺放在顯眼處的都只是常見的大路貨,謝常青平時是買得起的,可讓他震驚的,卻是紙上那一筆風骨雍然的字。
“這……這都是你寫的?”
“荒廢多年,筆意粗疏,想來難入表哥法眼,”謝良鈺謙遜道,“閑來無事,寫幾個字賣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