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來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些年下來,謝常青作為謝家學問最好的那個,也已經過了童生試,只是還沒能考上秀才——但十里八鄉統共也沒幾個秀才,他自恃比不學無術的表弟高了不知道多少籌,倒算正常。
“常青!”謝承德皺皺眉,看著這個平日里最得意的孫子,臉色沉了一點,“怎么說話呢!”
謝族長沒讀過太多書,但老人家有自己的智慧,看人更是有一套:他能看得出,現在的謝良鈺確實是全然改頭換面了,讀書如何不好說,人情世故卻顯見比自己親孫子通透。講實話,這事兒是為什么發生的他一點兒不在意,但他知道,莫欺少年窮,況且他們同宗同族,本就同氣連枝,把關系處好點總沒壞處。
謝良鈺淡淡一笑,俊秀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卻是連多余的目光都沒有給謝常青一個。
“你……”
“行了,都少說兩句!”
謝常青哼了一聲,氣鼓鼓地不出聲了。他們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謝家那兩幢小茅屋門口,謝良鈺笑吟吟的,仿佛剛剛被落了面子的根本不是他:“大爺爺,您消消氣,”說著把門口掛著的一包準備好的東西拿下來,“對了——我昨日進城置辦婚事,多割了幾斤豬肉回來,我和虎子卻沒一個會捯飭這些的,您行行好,勞煩家里嬸子伯娘們幫個忙?”
包里裝的當然不只是豬肉,他和謝虎也并非真的能餓死在家里頭,可這話說得妥帖,老爺子的臉色又顯見地晴朗起來。
——雖然剛才他也不是針對謝良鈺生氣。
“都來家吃吧,”謝承德一揮手,“你家困難,亂買什么東西。”
謝良鈺笑笑:“娶親嘛,大事兒。”
謝承德又瞪了謝常青一眼,領著謝良鈺拐個彎往自己家走去,謝常青這次倒沒再吭聲了——他們走這兩步,糕點和鹵肉的香氣已經開始從謝良鈺手里提著的大包中傳出來,他咽咽口水,不得不承認,這不著四六的混小子似乎也沒那么討人厭。
鄉下到底清貧,盡管族長家里已算是富裕,也不是時常能吃到肉的。
于是晚上族長家里便擺了一桌,家里的男人排坐著,女人們忙著在廚房里打轉,謝良鈺陪著長輩們說了會兒話,終于把跑得氣喘吁吁的謝虎等來了。
他笑著講了些面子話,拉著謝虎避到了一邊去。
“怎么樣?”
“梅娘姐在后廂那兒關著,”虎子聳了聳鼻子,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去聞前廳傳過來的陣陣肉味兒,饞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但洛嬸在院子里,我沒敢出聲叫她。”
他已經不像以前那么害怕這個哥哥了——這小子忘性尤其大,打一棍子揉兩揉,都不用給甜棗,他就能再樂呵呵搖著尾巴湊上來親近你。
謝良鈺摸了塊糖糕出來,塞進垂涎欲滴的弟弟嘴里:“那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間屋子?”
小孩兒啊嗚一口咬下去,黑瘦的小臉上露出極為滿足的神情,謝良鈺瞧著他,不禁懷疑,這要是給他一串糖葫蘆,他都敢沖進洛家去把新娘子給他哥劫出來。
“我聽見了,”虎子一挺胸,為了證明自己沒瞎扯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梅娘姐在屋里頭來回走,我能聽出來她的腳步聲。”
謝良鈺一揚眉:“真的?”
“嗯嗯?”
“她可還好?”
“應該挺好,”謝虎使勁兒點點頭,“沒病。”
也就能指望他到這了——小家伙說著眼巴巴地舔舔手指,意猶未盡地去看哥哥的口袋。
謝良鈺無奈地塞給他一只鹵雞腿,不禁深深憂慮起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怕比一塊兒紅燒肉差不知道多遠了。
算了,小孩子慢慢教,讓他記住,跟著自己有肉吃也就是了。
不過,虎子讀書有些愚鈍,看上去倒竟有幾分習武的天分,若真如此……自己腦海里那些書中有關于習武練劍的部分,也不怕浪費了。
等堂屋里端上豐盛的晚飯,女人們才開始在廚房繼續忙碌自己和小孩子的吃食,虎子沾了哥哥的光,跟謝良鈺上了正席,老爺們兒們甚至開了酒,喝酒吃肉的,好不熱鬧,推杯換盞之間言辭親熱,倒真像一家人和樂融融。
最后大家都喝得有點高,跟謝良鈺親親熱熱的,一點都看不出來三四年沒坐在一塊兒吃過飯。
謝良鈺出門的時候都有些站不住腳——他這具身體酒量不行,盡管已經盡量耍手段少喝了,但仍是上頭,好在虎子還小,沒人搭理他,算是香噴噴吃了一頓好飯。
“得,二伯三叔您都可別送了,這抬腳就到。”
謝良鈺面上發紅,一手撐在弟弟肩膀上,道別的樣子有點懶洋洋的,卻也不讓人覺得他失禮。
連謝常青都滿臉通紅地使勁兒拍他的肩:“轉年讀書,不會的盡管來問哥!”
謝良鈺笑笑的:“那感情好。”
他跟族長這支沒什么深仇大恨,最多不過是言語上的沖撞——可原身從前那個樣子,難道還能把人嘴封上不成?
謝家人大多還算明理,和這種宗族交好,百利而無一害。
“那行,三郎啊,回去好好睡一覺,過兩天迎娶新娘子了啊。”
“哎,快回去吧,夜里風涼。”
謝良鈺卻沒打算就這么回家去,清涼的夜風沒把他熱乎乎的腦子吹醒,他抬手把虎子打發回家,晃晃悠悠地往洛家的方向走去。
他這個人,向來是內斂小心的,若放在平日,盡管對洛梅娘放不下心,可也不會去偷摸著干這種事,但也許是多少受了酒精的影響,也或許是今晚月光太好,他忽然好想見到那個姑娘,想到無法自控,簡直一刻都不能等。
洛家院子里養了條大黑狗,從前一見著原身就叫,但不知怎的,卻似乎與現在的謝良鈺特別投緣——前些日子被和梅娘一起陷害的時候謝良鈺就發現了這個。他小心地翻了洛家的籬笆進門,丟給那狗一小塊饅頭,順手撓撓它的耳根,狗子就哈拉哈拉地使勁兒蹭起他的手,簡直比對真正的主人還親熱。
謝良鈺笑笑,念叨了聲“真乖”,隨后按著白天虎子探明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走到了洛梅娘被關著的屋子的后窗外。
他定定神,忽然簡直要為自己完全不理智且大膽的行為感到震驚了。
第18章
鄉下沒什么夜間娛樂,人大多休息得早,洛家這一門孤兒寡母的尤其如是,院子里頭早已經沒了一星燈火,黑黝黝靜悄悄的,只偶爾能聽到草叢里一兩聲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