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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阿爺了,阿爺也不抱你了”。
小久把嘴里的肉咽進去,小心的看一眼她爹,捏著骨頭細聲細氣的說:“那我不氣阿爺了,也不氣爹娘和哥哥”。
秋菊看一眼鐵牛,他也是好笑又好氣,就幾根豬排骨,小丫頭又是使心眼又是大哭大鬧的,虧得她阿爺天天還乖孫長乖孫短的,到頭來為了一口排骨成了外人。
飯后秋菊拉著小久散步消食,鐵牛帶著倆兒子洗碗,再三叮囑他倆不能把今天這事說出去。
臨睡前,小久拉著她娘的手,“娘,明天熬排骨粥”。
“還饞吶?今晚都吃撐了”。
小丫頭閉著眼迷糊糊地說:“我帶給阿爺吃,不氣死他”。
只剩兩個大人還沒睡了,安靜沒一會兒,兩個人都噗呲笑了起來,“怎么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摳?燭光好歹是只對外人摳門,家里這叔伯兄弟都還能從他手里拿得到東西,到了小久這里,對她阿爺摳起來也是沒法,這不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都成外人了?”
鐵牛還在為他女兒挽尊,“還不是老頭嘴好吃,從孫子孫女嘴里分食……”,說著說著他也編不下去了,只好說他女兒聰明,小小年紀就有心眼,“今天她要是不哭鬧,還真沒人知道她的打算”。
鐵牛躺那兒還在得趣他閨女聰明,睡他旁邊的女人冷哼一聲,“刀子插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改天她對你耍心眼試試”。
男人握住女人的手,“你說這孩子一個比一個摳門,要不咱們再生一個對自己都摳的娃娃?”
“要生你自己生去,我可不想在我炒菜的時候有個娃趴在灶臺上對我說“油多了,舀兩勺起來”。
第88章 八十八  “大哥摳二眼”
小久三歲的時候第一次送她爹和大哥下山, 前兩年她小,睡醒了太陽都老高了, 今年深秋,滿月第一次下山,天不亮燭光就把小久給鬧起來了。
小久一手拉她爹一手牽著她大哥,往山谷口走的一路小嘴就沒停過,一直叭叭個沒完,燭光拎半袋子草藥跟在三個人后面走,注意到小久去跟別人說話去了他才把手里的麻袋遞給他哥, “吶,小妹自個的草藥,錢不夠就找爹”。
“那肯定的,我也就是幫著背下山, 山下什么東西好, 爹更清楚, 我也是第一次下山”, 說罷他拍拍燭光,“等你長到爹肩膀高了你也能跟我們一起下山了”。
“嗯”。
待人都走了, 燭光把四處蹦噠的小妹給他阿爺送去,由著這一老一小折騰去,他跟人約著要去用弓彈打鳥呢,現在天氣冷了, 褪毛的鳥肉用鹽腌一下可以放好幾天, 等爹跟大哥回來了就讓娘把這幾天攢下來的鳥油炸了再燉, 起鍋后小鳥骨頭都酥了,嚼吧嚼吧就能咽進去,而且小鳥肉少, 特入味,不像雞肉,燉久了肉柴,時間不夠又顯得寡淡。
這次下山是滿月走過最長的路,除了吃飯歇會兒腳,其他時間都用來趕路,好不容易天暗了下來,找好過夜的地方了他一屁股墩坐地上,鐵牛把擔子從肩膀上卸下來放他兒子旁邊,“怎么?累了?”
滿月點點頭,他掂了掂竹筐,竹筐只是晃晃,“爹,你累的不輕吧,我只拎半袋子草藥都覺得手酸”。
鐵牛還要去周圍查看情況,聽了他兒子的話只是匆忙回了句“不怎么累,我都習慣了”。
滿月一時難受,沖他爹走的方向說:“再過兩年,我跟你差不多高了我就幫你挑擔子,你就可以歇半天”。
鐵牛張了張嘴只說了個“好”,加快腳步匆忙走遠了,而留在原地挖坑撿柴燒火的人都打趣滿月會心疼人,夸了兩句又開始貶自家的兒子,滿月有些臉紅的站起來到附近去撿幾根木柴,這些叔伯每次夸人都會貶自家的孩子,被夸的人都有些手腳無措,感覺怎么說都是錯,還是走遠點吧。
有了往年的經驗,這兩年都是多挑些肉去鎮上一起給賣了,不需要娶媳婦的人家都是在鎮上買糧,也不用回山后再為買糧奔波一趟,上山下山一來一回都要四天,著實折磨人。
今年大粒和小泉都下山了,就為了下山討媳婦,他倆背的肉都沒賣,如果能討到媳婦,他們背的肉就送給丈母娘,沒討到就跟村民換點吃的用的啥的,反正不再往回背。
滿月什么都不懂,進鎮了就跟在他爹身后,去了飯館把肉賣了,再去藥鋪把炮制好的藥材賣個干凈,一行人包袱款款的進去,出來后只余下空背簍空麻袋,在去買糧的路上,滿月被他爹帶著走在最后面,指著路邊的鋪子攤子給他說,“這是油坊,我們買的菜油都是在這里買的”,“這些攤子上的是泥人、糖人、發釵頭花、針線……從前面拐個彎就是賣菜賣肉的,順著這路直走就會看到糧鋪和賣糕點的鋪子,之前我們去賣肉的那一片都是開飯館和茶館的”。
兩人走在最后面,看中什么了價錢不貴就買點,買的多是女人和小娃喜歡的東西,走到糧鋪了,看里面人不少,鐵牛帶著滿月先去了糕點鋪子,自從成婚后鐵牛每年下山都要來糕點鋪子逛一圈。
兩人買的差不多了大姜進來了,“小叔、滿月,你倆已經買好了啊?”
“嗯,你看你買什么,我們一起結賬”,鐵牛想著買多了可能會砍個零頭,就想著兩家一起買,幾文錢也是錢,肉從山上背下來流了不少汗,賣的時候也是任別人挑揀,碰到人家心情不好的時候還要看人臉色,唉,雞兔好捉,換錢不容易。
出鎮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大家背著糧食悶頭趕路,按路上商量好的,鐵牛兄弟四個加大姜他們還有另外的一家五個人去沙溪莊,趕著天黑之前進了莊子里,住進一個房頂半塌的房子里,隨便收拾了一下,打上鋪蓋倒頭就睡,房子再破也比睡在山間安全。
一大早上起床出門,鐵牛他們覺得這個村今年收成估摸著不行,跟別的村一比,這個沙溪莊的田地土質不好,溪里水也不多,裸露在外的河岸都干的炸裂了。
收成不好,他們山里娶媳婦就容易多了,半天下來,大粒和小泉都有人問了,得知他們成家就分家另過,女人還能采藥賣錢,得空了還能下山賣肉買糧,一直苦著臉想要嫁閨女活命的人臉上松泛了些,不管有沒有夸大,姑娘嫁進山里總好過在家里挨餓。
滿月跟著人走在鄉間的小道上,對一臉熱血的堂哥們不太理解,這里的叔嬸明顯看著都不高興,他們還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這么大人了還不會看人臉色,糟心,簡直沒臉看。
他混在人群里,一路都在從敞開的院門打量院落,雞鴨都毛色雜亂的在院子里刨土拉屎,放在外面的水缸有的破了一角,有的破了個洞,晾衣服的繩子也是打了好幾個結,估摸著是斷了又補上的,一整個村子只有兩家養了狗,都拴在家里,一黃一灰,都干瘦干瘦的,肚子都是干癟的,跟山里的狗一點都不像,沒精神沒兇相,眼睛里沒光。
這讓滿月有些不舒服,小毛驢它們都是自由的,毛色油亮,奔跑時那種力量感會讓人心驚,它們的眼睛也是鮮活的,會賣可憐也會撒嬌,為了想多吃口甜糕,會用爪子扒人的腿。
之后滿月沒有興趣繼續去尋望這個聽了十二年的別人嘴里的山下村莊,這里的人就像他們養的狗,不鮮活,苦著臉彎著腰,想罵句賊老天都要猶豫再三,生怕惹了老天不高興又是兩三個月不下一滴雨。山下的娃娃也是怯怯的,躲在門后窗口看人,一旦與人對上眼睛趕緊又躲了下去,滿月心里有些得意,看,這山下的孩子還沒有我膽大勇敢。
中午吃了飯,滿月給他大粒哥說了一聲,拿了半截兔子肉,等人都出去了他猶豫了好一會兒,彎著身子把地上的啃的骨頭都給撿起來。
因為上午有了苗頭,下午大家都溜溜噠噠的偷摸跑了,滿月拿砍刀把兔子肉給剁成小塊兒,在院子里找了又找也沒找到一個可以包肉的東西,只好把腳上破了個洞的草鞋脫下來換雙新的,骨頭肉的都給裝在兩個草鞋里,提溜著出門了。
到了養著灰狗的這一家,站在門外看那只警惕著站起來的干巴狗,看這家門在關著,也不知道家里有沒有人,小伙子若無其事的圍著柵欄走,走到靠近栓狗的樹了,先扔了個兔腿過去,不知道這狗是聰明還是傻,從頭到尾都沒叫出聲,只是撿著地上散落的肉骨頭狼吞虎咽的給吞下肚,好在兔骨頭不粗,也沒卡著它。
看一只草鞋里的肉都吃光了,里面的灰狗還盯著他流哈喇子,猶豫再三又扔了塊兒兔肉過去,趁著狗低頭吃肉的時候他快速的溜了,還有一只瘦的皮包骨的狗等著他去喂呢。
但這個就沒喂灰狗順利了,剛走進院門,那只栓在灶屋門上的黃狗就張嘴大吠,屋里的人喊了兩聲發現狗還在叫,走出來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滿月,女主人有些遲疑的問:“小伙子,干啥呢?站我家門口做什么?”
滿月看了看還在掙著繩子狂吠的傻狗,又看看眼前長相有些刻薄的婦人,想著這骨頭他帶回去也沒用,就對里面的人說:“嬸,我想喂你家狗吃點東西”。
呵,女人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擔心這孩子想要來藥狗子吃狗肉,轉而又覺得眼前這個白凈的小伙子沒那么大膽子,扯著嘴角笑了笑,還是拒絕了,“怎么想要喂狗?我家狗吃了飯的,它不吃外人給的東西”。
“ 噢,我家養的也有兩只狗,會自己打獵,長的很壯,上午我看你們村里的兩只狗太瘦了,回去了就剁了半只兔子來給它倆加個餐”。
院內的女人眼睛一轉,走過來站在柵欄內,打量了一眼這個比自己還高的面容稚嫩的孩子,伸出手,“給我吧,我家狗命比人好,還能趕在人前面嘗個葷腥”。
滿月不知如何接話,只能慌亂的把一只草鞋遞了過去,有些臉紅的說:“嬸,鞋我還穿的”。
女人再次呵了一聲,挑著眼睛接過草鞋,聲音尖利的說:“給狗吃肉自己還穿舊草鞋?真是人比狗賤,肉比草賤”。
滿月不再說話,看婦人把肉倒給黃狗,狗子聞到肉味就低頭狂吃,嚼骨頭的時候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低頭再含骨頭的時候,把地上的樹葉子也給舔到嘴里,跟著兔肉一起進了肚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