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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初入皇宮,自是沒見過那些恩怨情仇,沒有將李讓的風涼話放心上。各自為入宮后的第一次離別,感傷落淚。
楚蝶衣第一個離開了群芳殿,卻不是受了臨幸受封賞離開的。
何采菁、鄭云萼坐在群芳殿的花園石臺上,聽著蛐蛐嬌喚,都沒說話,各自想著心事。許久,采菁開口。
“云萼,你說,我們以后能夠榮華富貴嗎?”如今,她也茫然了。
入宮之后才知道,原來宮中美人如云,有背景的更是不計其數。而她們仨,并不是習禮薄上記載的大臣子女,而是大燕南邊的安州府的小官宦人家托關系送來的。
為官不易,升官更難。家中父母生得個美滴滴的女兒,便想著趁著新皇即位后宮空寂這當,送進來碰碰運氣。開山阻隔,迢遙千里,她們三人結伴來了燕京城,不光是為了她們對皇家的憧憬、夢想,更是背負了家人的期盼、期望,只盼有一天能飛上枝頭,乘著彩攆、沐浴圣澤,榮歸故里……
鄭云萼嘆了口氣。
“入了宮,才知道皇宮竟會這么大、這么森嚴,要見皇上難如登天!蝶衣,我想回家了,想想我們在安州的時候,在芹山下的草坡放風箏,在鄉下買山栗子吃,吃不完的帶回家給阿爹、阿娘,春來采花,秋來撿野果,平時做做刺繡女工、侍奉爹娘,那樣的日子多好。不然我們回去吧,不呆在這后宮了……”為何就一定要進宮。
“你怎么能后悔呢云萼,我們若是就這么回去,爹娘失望不說,鄉里鄉親都會笑死我們!我不回去!我們已經有了頭銜,還有蝶衣,她已經成宮女了,我們總不能丟下她走了吧。”
“你說的也對,蝶衣都已經被皇后娘娘要走了?!编嵲戚嘈渥硬亮瞬劣譂駶櫟难劬?,拉起采菁的手,“來燕京之前我們三個,無論遇到什么困難絕境,都要互相扶持著度過去,永不背叛、永不相害,我們不能扔下蝶衣……”
何采菁點頭。
楚蝶衣來到瑤華宮,不敢東張西望,唯有一雙眼睛小心的悄悄打量四周,打量著年僅十二歲的皇后沐心慈。
“目視不可斜,你可記住了?”
楚蝶衣嚇了一跳,見是沐心慈身邊的貼身宮女在訓她話。這宮女長得漂亮靈秀,可惜右臉上一道狹長的傷疤,像新落不久的。
楚蝶衣趕緊埋下眼。沒人喜歡自己疤痕被人盯著看。
“不必緊張,”沐心慈從梳妝臺前轉過來,“你且隨金釵去領些宮女的配件兒、衣裳,叫你來得匆忙,也沒來得及吩咐尚儀局?!?
金釵眼光微動了動,不知在想什么,答了話,帶楚蝶衣去尚儀局領宮女的配件兒。
沐心慈見金釵領著楚蝶衣走了,稍作了收拾,去了譽福宮。
她想去看看老太皇和德敏太后。
每次問起李?;蛘哒f要去給老太皇和太后請安,李睿要么閃爍其詞,要么,就干脆說太皇和德敏太后不歡喜他,怕沐心慈去了也受氣,不讓她去。
沐心慈去了一遭,嚇了一跳!
德敏太后已經病倒,瘦脫了形,周身有七八處潰爛,滿面皺紋白發滄桑,早已沒了年初見她時的光彩、精神。問了宮人支支吾吾,定是是菱太妃故意刁難了,不然放眼后宮,誰還敢欺負老太后。菱太妃忍了大半輩子的氣,好不容易熬到如今兒子做了皇帝,怎會不不出口惡氣。
沐心慈驚訝的是,德敏太后手段不差,竟是被生生折磨到如此地步。菱太妃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讓她這樣可憐的活著,還不若一刀殺了,給個痛快。李昭是個灑脫的人,卻不是個忠誠的孝子。不過,他若留下也是活不成。
罷了,宮里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不需要同情。
老太皇昏昏沉沉,宮奴說“整日昏睡,不知東西”,老了,腦子不清楚也正常。
沐心慈卻不以為然。
從譽福宮回來,天已經黑了。金釵在寢殿里等著服侍沐心慈洗漱。沐心慈看出她欲言又止。
“你有事可說出來?!?
金釵捏著手的角梳頓了頓,卻說沒有,繼續順她長發。一切收拾完畢,沐心慈上榻休息。
“奴婢告退。”
“你等等?!便逍拇认肫疬@兩日太忙,都沒有顧上拿藥給金釵,“這藥治傷疤據說有些效果,沐休將軍用這個藥臉上的傷已好了七七八八,不過男人皮糙肉厚,你若用著不合適別湊合,本宮再吩咐太醫署的老匹夫調配些新的,姑娘家容貌要緊?!?
“奴婢謝娘娘掛心、賞賜?!苯疴O朗聲下跪,接過藥瓶,退下,剛走了幾步又倒回來,低眉潛首不辨表情,“娘娘下次去譽福宮,可帶奴婢去,奴婢與那里宮奴相熟,或許可以幫上些忙?!闭f完才走了。
她這番話,是表忠心?沐心慈是故意支開金釵的。真是不簡單吶,人去了尚儀局,都知曉她去了譽福宮。
沈厚已瘋癲,太皇也過氣了,而今李睿漸漸強盛。
金釵啊金釵,究竟誰才是你的主?
是夜,九幽沒有來。不過昨夜里他便同她說了,今晚要去安置個什么老人,聽聞還是個瘸了腿的,有間歇性抽痛。沐心慈給了幾包宮里才有的珍惜藥材,讓九幽給那老人帶去。
“你可算舍得來看老兒了!”隴上老人不滿,小聲嘀咕道,“有了小娘子,你就忘了帶你來這個時空的恩人?!?
“……”九幽放下藥材,聰耳不聞。
隴上老人似想起了什么,一張老臉大放光彩。
“你們……”兩手大拇指對著上下點頭,扭在一起。
九幽覆了秋霜般的臉皺眉,鼻間不悅的哼了一聲,把青鋒劍“咔”的一聲放在桌上隴上老人面前,嚇得他立刻把雙手放下。
“你的動作和行為都讓我很不悅?!本庞睦淅涞?。別用那么猥瑣的想法和目光來揣度我們。
隴上老人自討了個沒趣,唉聲嘆氣喋喋不休自言自語:
“唉……人心險惡啊,過河拆橋。也不想當初是誰跪在我洞口,懷里揣著那小娘子的簪子,求著我帶他回二十年前,還說只要把小娘子救活,他任憑我處置……老夫看他淚兒都要流出來了,一時心軟,舍了命帶他回這二十年前。如今倒好,他與他小娘子卿卿我我鴛鴦成雙,苦了我這踏腳石,上了年紀,腿兒又瘸了……”
九幽拿出兩只紅燒豬蹄,遞給老人:“圣人且快吃吧,快涼了,吃了對身子好?!?
吃哪兒補哪兒,吃腳補腳。
隴上老人終于閉了嘴,笑納二蹄。老嘴老牙的剛啃了一口,便詫住了——房門被推開,一個淡碧色衣裳的俊秀少年郎站在門外,手里拿著冰蟬劍,面色如霜,不好親近,眼神淡漠冰涼,隱有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