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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你不是還說有法子嗎?怎么現在又說保不住一月了?”他沉聲,沒了在隔間對葉蓉的輕柔,反而帶著十足的戾氣,他向來都不是什么好人,葉蓉說得對,他就是一個混賬。這么多年都過來,現在也不介意在混賬一回。
“你名李凡,師出云中山門下,家中有妻室,還有兩子,一子弱冠,另一子尚且總角…”
他每說一句,李郎中心沉了一分,直到他說完,“梧州雖不是我的地界,但我顧華庭什么都沒有,唯有銀子多的是,暗中賄賂,讓他給你定個什么罪名也不是什么難事。”
李郎中不禁哀怨,怎么惹上這么一個煞星。他噗通雙腿跪在地上,求饒道,“公子饒過我一家老小吧,我著實沒法子了,您若是不信我確實無能為力,即便尋禁天下醫者,也救不了女郎腹中的胎兒!若是要強留這個孩子,那這個女郎最后也會因此送命啊!”
“我聽說你們云中山除了治病救人的醫者,還有一種咒術,可使人無病無災,起死回生。”顧華庭在他當年入京之時,就聽過云中山山者的名號,可救百病。太子大病,就是尋得云中山山者才起死回生。
云中山還有一位弟子與他交好已久,只是那時家中出事,他又身負命案,對此并無興趣。但他雖然沒有興趣,可命運偏偏會捉弄他。
李郎中一聽,他竟然連云中山山者都知道,不禁心下訝異。然這咒術也是禁術,使用者必造反噬,嚴重則會有性命之憂,李郎中哪肯為了他賠上性命,當即哭道,“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咒術只有祖師爺他老人家的親傳弟子才會使,我等旁人哪會這等秘術。”
顧華庭冷笑,“李凡,當初你為何被逐出師門,淪落到梧州為醫,不就是因為偷學這咒術了嗎?”
“你當我是蠢的,才會一直抓著你不放?”
李凡大驚,猛地抬頭看他,“公子是如何知曉?”
顧華庭不語,云中山的事,他豈止知道這些,當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他不想提,更不想記起,如今他只想保下蓉兒腹中的孩子。
顧華庭雖風流,卻從不允許別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縱使當初寵愛婉秀,他也在暗中給她用藥。所以他雖然后院有六個姨娘,卻沒有一個子嗣。
當年他從外面買回來的歌女竟然說懷了他的孩子,簡直是荒謬至極,再三調查之下,顧華庭才知她早就和那個救她落水的下人珠胎暗結。他震怒,下令把她賣到勾欄院,伺候最低等的下人,而那個與她私通的下人則被亂棍打死。
正是因為他知道被女人耍弄個中滋味,才斷了葉蓉的藥,這也并非是他一時興起,而是那時候他想,若是顧老爺子知道他的女人懷著自己的孩子如何?他就想看他氣得發青的臉色,方覺解恨。但現在想來,或許,那時他就已經開始存了私心,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只是他醒悟的太晚。
“你做還是不做?”顧華庭冷聲問他。
李郎中顫顫巍巍地擦著滿頭的汗,哀嘆一聲,“公子,不是我不愿意救這位女郎,而實在是因為這咒術我學藝不精,只有三成的把握。更何況您應該也知道咒術的反噬,不想到最后這若人沒救下來,我的命也就交代在這了。”
“無妨,”顧華庭站起身,看著客棧樓下回來的阿苑,手上提了一堆的果子,他笑了一下,想必都是她愛吃的。他接著道“我來做反噬者。”
左右這反噬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中山咒術向來施咒者和反噬者都是一人,李凡也是第一次知曉,這二者還能分開來做。
施咒者要在病者身上拉下一根紅線,以吊命,再把自己身上的蓄力全部傳給病者,反之病者的傷痛病癥之感就會源源不斷到施咒者身上,此稱為反噬。
李凡年過五十,著實受不了反噬之力,如今竟有人說可以二者分開施術,實屬為奇事,李凡不禁多看了這位年輕英武的郎君兩眼。
他負手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眉眼鋒利,如出鞘的利刃。與初見他那日別無二致,一身織錦的云紋鎏金華袍,腰配羊脂玉環,紫冠束發,金貴無比。
顧家的盛名李凡久居梧州并不知曉,前幾日才打探出原來顧家坐守徐州,是為江南首富,顧家六郎君顧華庭更是年紀輕輕就執掌大半個顧家,如此金貴的裝束,迫人的氣場也就不足為奇。
周身迫人的氣勢壓得李凡直不起身,讓他不得不為面前這個男人低頭。
商定好之后,李凡請求回家再鉆研幾日,細細研究透之后再來施術。
顧華庭點頭,派了兩個人跟他一起回去。一是方便來往,二更是防止他出逃。
人都走后,顧華庭并未立刻離開,依舊站在原地,眼睛望向窗外,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在窗楞上,道“她午時用飯了嗎?”
這一場話崔禹聽得云里霧里,不知道公子說的云中山是什么地方,但有一點他還是聽懂了,若事敗,公子則會有性命之憂。
崔禹回神,“葉姑娘說想吃甜的,阿苑就去福記樓買了糕點。”
顧華庭似是并不在乎方才的事,還如往常一般,微微一笑,“讓阿苑少買點,我記得她總愛牙疼。”
第31章 兩相愿
“老婆子你快走要關城門啦!”
“官爺, 等等!”暮合時分,城門即將關閉,兩名老者競相扶持, 亦步亦趨地進來, 后面跟著一個頭戴冪籬,白紗遮面妙齡的女郎。
“官爺, 這是我們的文書。”老者麻衣舊衫,兩鬢斑白, 從袖子里哆哆嗦嗦掏出兩張薄薄的契紙來。
大魏建朝多年,一直實行戶籍制, 沒有戶籍者則無法出入他城。
守城人對著戶籍看了兩眼,指了指旁邊覆紗的女郎, “你的呢?”
女郎微笑著斂聲, 把衣袖中的契紙拿出來遞過去,道“官爺。”
守城人看了兩眼,因著契紙上還有本人相貌要進行比對, 他道“把面紗摘下來。”
女郎猶豫,旁邊老者連聲道“呦,使不得, 使不得啊官爺,這可使不得, 我家小女得了瘧病,是要染人的啊,萬不可摘了面紗。”
守城人聽此向后退了一步, 不耐煩地揮揮手,仿佛是怕沾染到一般,“快走, 快走。”
入了城,女郎與兩人作別。
婦人關切道“姑娘你一人出來尋親可萬要小心,切不可再遇到上次的惡徒了。”
女郎點頭,在此作別。
回身時,她目光一瞬冷凝下來,顯出幾分惡毒。
找家客棧安頓,她坐在妝鏡前慢慢摘下面紗,銅鏡中映出的人,正是昔日西院得寵的婉秀姨娘。而她那張臉不復往日的清秀,此時大半都是猙獰丑陋的傷疤,像是被刀割出,蜿蜿蜒蜒,爬到額頂,丑陋至極。
她伸手摸著上面的溝壑,自離開徐州后,她孤身一人,雖有顧華庭給的財物,但她一個弱女子,哪里能守得住,不久就被逃難的難民搶了去。而她這副身子,也被那些流氓地痞搶占了不知多少次。其中一人的夫人竟還找上她,趁她沉睡之時,用刀刮花了這張臉,幸有方才那兩位老者庇護,又無意間打聽到顧家六郎在梧州,才隨那兩位老者過來。
起初她離開徐州時看到和葉蓉長得頗為相像的女子,她好心給他們指路到徐州顧府,有了那張和葉蓉相似至極的臉,她就不信多情如顧華庭,看膩了葉蓉,不會對另一個人見色起意,想不到還是沒能動搖那個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婉秀自然不會這么輕易放棄,她明明是顧華庭最寵愛的女人,都是葉蓉毀了自己的一切,她就是要葉蓉為此付出代價。婉秀對著妝鏡,臉慢慢變得陰沉,那猙獰的傷疤更顯得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