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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思嘉笑了笑:“運氣好,我是70屆的。”
張永峰露出了然的神情:“70屆啊...那是真的運氣好了。”
這幾年的年輕人都得離開城市,除開極少數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存留外幾乎沒有例外。也只有70屆運氣好,竟然都留下了,之前之后都不是這樣的!
“也不只是運氣,思嘉是獨生子女。”孫繼東補充了一句。
“你現在在北京工作?那繼東以后讀大學,可能就要靠你一個人張羅家里了。”張永峰隨口問道。
“我也讀大學...之前已經報道了。”毛思嘉微笑。
張永峰看看毛思嘉,又看看孫繼東,這下是真的忍不住露出羨慕的表情了:“你們夫妻兩個真是、真是...要是玉鳳也能考上大學就好了,我現在憂慮的這些事兒都不是事兒了。”
確實,考上大學的話一切關系都會轉到學校,他之前擔憂的事情自然全都煙消云散。
只是考上大學又談何容易呢?以這個時候的大學錄取率來看,真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他老婆玉鳳并不算文盲,但也就是個小學畢業,想要和其他人競爭上大學的機會,實在是太渺茫了。
寢室里未來四年的室友相互寒暄,幫著孫繼東安排好了寢室里的事,又看了看學校,兩邊的大人就離開了——他們也是看出來了,有長輩在,這些小輩總是有些放不開。這個時候也不興報名的家長請孩子們下館子吃飯,差不多時候他們就自己搭車回去了。
至于毛思嘉則是留了下來...主要是玉鳳還有另外一個本地人的妻子也在,她正好可以一起,她要是提前走了反而不美。
“我們去食堂一起吃個飯吧!”有人提議。
學生們都到了,食堂當然已經開張。
交了糧票和錢,每個人都買了一些食物。民族大學的食堂不錯,大概是為了照顧少數民族學生,如今很少見食堂做的一些菜這里也有。
孫繼東幫毛思嘉打飯去了,毛思嘉就和另外兩個家屬一起占位置,等著孫繼東和他的室友回來。
就在這時,有人在她身后喊了一聲:“毛思嘉?”
毛思嘉回頭,有一瞬間的疑惑,然后很快認出了這是誰,驚喜道:“孟新民!怎么是你!”
孟新民,毛思嘉的老同學了!想當年兩人還是一起排演節目的呢!毛思嘉彈手風琴,他就拉小提琴。
當初分配的時候孟新民進了工廠,到這里都還挺好的,但后來他們工廠搬遷到外地去了...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很常見,有可能只是為了利用其他地方的優秀資源,也可能是幫扶地方經濟什么的。
而這種搬遷可不是搬個機器那么簡單,領導班子,甚至工人也常常是一起走。這是因為這個時候培養合格工人并不容易,到了當地再去弄個一兩萬合格工人進來(這個時候一個規模夠大的廠子,有一兩萬工人并不稀奇),這實屬做夢!
再者說了,這一兩萬工人不帶走而是留下來,那豈不是意味著要重新給他們安排工作?這又不是幾十年后,一個超大城市安排一兩萬人的工作就跟喝水一樣簡單!這個時候給一兩萬人城市工作編制,那可真是要了親命了!
孟新民就是這種背景下離開北京的。
說起來同學數年不見了!和當年那個拉琴的俊秀少年...唔,差別不是很大。人是成熟了不少,但氣質并沒太大變化,這又和毛思嘉見過的其他老同學不一樣了。
毛思嘉是這樣看孟新民的,孟新民又何嘗不是這樣看毛思嘉呢...毛思嘉才是這些年沒什么變化——他很容易就想起當年很多事,那個時候毛思嘉彈手風琴,他則負責拉小提琴,兩個人排演節目很久,卻沒有說過幾句話。
以當時的情況來說,男生女生多說幾句話不知道什么傳聞就要出來了。
但孟新民確實不自覺在意過毛思嘉...這倒不是他有什么想法,而是當時班上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會在意毛思嘉,她本來就是男生議論最多的姑娘。
“你...你也在民族大學讀書嗎?”孟新民輕聲問。老同學重逢是一件高興的事...與此同時他心中忽然一動。
有的緣分什么時候開始都不算太遲。
毛思嘉笑了起來:“不是...我在北京大學讀書,今天是——繼東這邊兒,我給你介紹一個人認識——孫繼東,我愛人,他在民族大學念書呢!我陪他一起來報道的。”
毛思嘉沒注意到對面孟新民微妙的神色變化,而是向孫繼東介紹:“孟新民,我以前的同學,真的好多年不見了呢!說起來當初他可是我們班上不少女生議論的對象,長得清秀,還會拉琴,成績也很好...”
“女生議論?你也議論過?”孟新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問出這個問題,這更像是一沖動就問出口了。
“咦~~”毛思嘉笑了笑:“原來你是在這兒將我的軍呢!”
她爽快承認:“是的呢,我也議論過...嗯,于欣說你太多了...別看那個時候她總覺得是你讓她不能拿第二,永遠只能第三的,但她其實偷偷喜歡過你一陣呢!”
當然,都是小孩子的喜歡就是了,去年于欣也結婚了。
孟新民是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往事。
孫繼東以純粹旁觀的視角看毛思嘉和孟新民交換住址之類的信息(這個時候座機都不見幾臺,更不要說移動電話、即時通訊軟件這些了,人與人之間聯系很難,所以得交換地址之類,用來信件交流,再不然找上門去也是可以的)。
他就像是初次見面一樣,和孟新民打了個招呼——其實他之前就認識孟新民。
黃耀升和思嘉談朋友的時候,即使是兩人感情很好的那段時間,也經常對思嘉疑神疑鬼。思嘉身邊的異性都逃不過他的懷疑,如果說付宏業是因為他對毛思嘉再明顯不過的喜歡成為黃耀升的頭號敵對對象,那孟新民就是另一回事了。
黃耀升知道有孟新民這個人的時候已經是78年了,那個時候孫繼東都已經和毛思嘉熟悉了起來。相比之下,孟新民著實來的遲...但他有一個老同學的身份,同時他還和毛思嘉很有話說!
這又和付宏業不同了,雖然黃耀升敵視付宏業,卻沒有真正將他放在心上!
孟新民不同,孟新民本身的條件擺在那里,如果沒有他黃耀升的話,應該是最適合在一起的對象——知根知底、門當戶對、溫文爾雅、有共同語言...
更重要的是,他的陽光開朗,隨和溫柔都是真的,這和黃耀升偽裝表面,而內里始終偏激是不一樣的。
可以說,黃耀升面對付宏業的時候是居高臨下,面對孟新民的時候卻有一種虛弱。
思嘉葬禮的時候孟新民沒有來,沒人會覺得他是對思嘉不關心...只是他實在不能面對思嘉這個朋友的英年早逝。
孫繼東再一次聽說孟新民的事,是一個朋友和他說的...孟新民喝酒進醫院了——孟新民是個不喝酒的人,忽然一次喝了兩瓶老鄉那兒弄的糧食酒,一下就把自己弄進了醫院。
一個人忽然借酒澆愁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種,也不一定是為了毛思嘉,但孫繼東有一種直覺...一定是這樣了。
孟新民是個真正的君子,壓下剛剛升起的悸然心動——或許,有的緣分就是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遲吧。
相遇太早,重逢太遲...曾經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現在是大人,什么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