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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了掙,沒掙開,吐出一個字“是”。
雨不知何時停了,路面濕漉,洛晚被拽著往前走,恨恨地踩在石板上,濺前邊人兩褲管水點子。進了正廳,薛君和把人按在椅子里,毫不顧忌自己的西裝,盤腿坐在地毯上,給她擦腳踝處的水珠,“何必要自損八百呢,傻孩子。”
他總是這樣,光風霽月地顛倒黑白,云淡風輕地吐露蛇信。
做個黑白兩道通吃的商人真是委屈了他,刀刀見血的政界才該給他留個位置。和這樣莫測的人周旋,如同經歷一場漫長的凌遲。
溫熱的手握著她腳踝一直未松,拇指指腹輕輕刮過腓骨端,慢慢爬上小腿,被九分褲阻住,他遺憾地嘆息,收了手。
有人在外敲門,得了允許送進來餐飯。櫻姐是這里的老人兒了,自然認識洛晚:“施施變得更好看了,可也更瘦了,以后要多來呀,櫻姨新研究出來十幾種點心呢。”
看她們多日不見溫情敘話,薛君和輕咳一聲,櫻姐自然地告辭出去,“飯都要放涼了,施施快吃吧,我去做水果沙拉給你。”
雨漸漸停了,風從落地窗吹來,帶著潮濕的涼意。他們對坐,卻沉默著。
大抵是無話可說。
他們沒有現在,也不會有未來。而過去??擁有過去的是施晚,而施晚和薛君和的情誼,在三年前就再不存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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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晚十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薛君和,在母親的病房門口,打了個照面。
第二次見面,她高燒不退,買藥途中暈倒在他車前。
十月秋高,霪雨霏霏,施晚從連綿的夢境里脫身,渾身發寒,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躺在哪里、衣服被換過。
因為她的小世界,一夜之間,傾覆了。
這之前,她有完滿的家庭,完美的父母,教師父親、醫生母親,他們的人品和職業令人敬羨。大概是彩云易散,琉璃易碎,她聽到那脆聲聲的碎玉聲,南柯夢醒。母親早在兩年前被診斷出不治之癥,一直瞞著小孩子,直到病情惡化瞞不下去。這位慈和的母親,病榻上放不下養女,擔心她幼無所依,擔心已經協議離婚的丈夫不會善待她,擔心娘家兄嫂不會照應她,擔心學校里頑劣孩子欺負她。
夢里是母親的殷殷囑托,要好好學習照顧自己,念高中讀好大學。施晚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靜靜的雨聲中沉入夢里。
再醒來時有人坐在床邊看雜志,她這才神返現實世界,驚懼襲來,眼睛四處轉過打量周身環境,不敢妄動,直到肚子咕嚕嚕叫。
那人聞聲坐到床上,問道:“醒了么?想吃點什么?”
施晚就著微光看他的臉,不認識,但很好看,不像是壞人。薛君和看她骨碌碌的眼珠,有些好笑,“幾個月前,我們見過,在醫院,還記得嗎?”
似乎有曾相見,但她真的不太記得了,只是聽他提起醫院,她心里的防備散了點,如果是母親生前的朋友,那一定是好人。
薛君和很懂分寸,找一個叫做櫻姐的來照顧她,他自己很少出現,但每次看她都是一副溫慈長輩樣子,讓人忽略他不到而立的年紀。并且,他默默地幫助她,讓櫻姨照顧她到小學畢業,中學時以叔叔的名義和她班主任申請住校,周末派身邊人給她送生活用品,為她的中學捐贈獎學金,每月里接她到薛宅吃飯,甚至還帶她出遠門行萬里路。
施晚很少見舅舅一家人,逢年去過兩次,舅媽前倨后恭,舅舅照舊訥言,加之小區里閑言碎語少了許多,想也知道有人為她打點過親人鄰里。
從十歲起,七年時間里,施晚被呵護愛顧著長大,已把薛君和當作親叔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