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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悅:“就是他啊,他身上的這股氣息,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有。”
她的語氣過于自然,自然到有些過分,好像這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卓然:“…………”
氣息?什么氣息?
他與江陵好歹是師兄弟,雖然不是同一個師父,但江陵所住的九連峰與林卓然修煉的凌霄峰距離最近,且這一輩修煉的弟子中屬他與江陵接觸最多,關系最為親近,經常替江陵去閣中取藥,或是做一些跑腿的事情。
連他都沒有注意到江陵身上這股“獨一無二”的氣息,眼前的這位魔修前輩是怎么覺察出來的?
林卓然遲遲沒有說話,元悅伸手在袖子里掏著什么,一邊掏,一邊道:“你感覺不到嗎?就是那種淡淡的氣息,好像夜里的桂花花瓣被摘下來一朵,壓平了放進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厚厚書卷之中。”
她描述得具體,林卓然聽了不由一愣。
不是因為這描述匪夷所思,而是因為它太具體、太貼切了,當真喚起了他的一段記憶。
那是林卓然初入山門,還在外院打雜、替江陵運送衣物的日子。江陵那時剛剛回山,和以往一樣,又因為拼命試煉而受了很重的傷,肩上和后背上的衣物都被鮮血洇濕了,大片大片,像是綻開的火蓮。
江陵在冷泉中療傷,林卓然便將那些染上血跡的衣服一一收拾起來,送到外院清洗。
只不過他這次來得匆忙,忘記了帶運送衣物的衣簍,只得將衣物抱下山。
衣服上有著濃濃的血腥氣,在抱進懷里的時候,隱約能聞到一股潛藏在下面、一股很淡很淡的桂花冷香,微妙得還夾雜著江陵起居室中的墨香……
林卓然當時還想,也許是江陵在桂花樹下走過,沾染了些許,不曾想……
林卓然悚然回神,盯著元悅。
那股香氣太淡太淡,不凝神注意,這么遠的距離根本感受不到,她怎么聞得到?魔域魔修的嗅覺竟然恐怖如斯??
還有……他那時抱起衣物時才聞到了一點點,這魔修前輩該是與江陵何等親密,才能準確地說出這么貼切的形容!?
林卓然瞳孔地震,冷不防手里被塞進一樣物件。
他低頭,只見掌心里是一枚簡易的紙人,柴火棍一樣的身體,圓頭圓腦圓手圓腳,只有臉上被人用筆墨畫出了平直的兩條直線,看起來像是在閉目凝神……看起來……怎么有點像他的江師兄?!
林卓然不知道,這是元悅在云車里隨手畫的。因為面對面就坐著個江陵,畫時不免就照著他的樣子來了幾張,頗得精髓。
不等林卓然發問,元悅忽然道:“來了。”
林卓然:“??”來什么?什么來了?
周圍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輕微響動,而與此同時,林卓然手上的紙人忽然膨脹變大了!
紙人以一種非常驚人的速度脹大,眨眼之間已經超過林卓然的體格,再一眨眼,便長成了一棵參天巨木,將林卓然與孫淼捧在手心。
元悅正站在紙人肩頭,陰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元悅轉過身來,拍了拍紙人的腦袋,卻不是在對紙人說,而是在對林卓然與孫淼叮囑:“別下去,就待在這里。”
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沖御劍凌空、與她齊平的江陵打了個手勢,接著步子往前一邁,徑自從紙人肩頭跳了下去。
“!!!”
林卓然大驚,因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蓋了!
無數細長的藤條在不停抽動,遠遠看上去像是密集的蛇群,讓人不由地感到害怕,并且惡心!
元悅這樣跳下去毫無疑問是會被藤蔓吞沒的,可她小小的身影立在那里,莫名有種天地不可摧、風雨不可侵的氣勢。
元悅右手一揚,發帶松開,烏黑的發絲被林中涌過來的陰氣吹拂,在她的身后飄散飛揚。而她的衣袖同樣也被鼓起,旌旗一般,獵獵作響。
那些陰氣聚攏在她的四周,似屏障,又似兵刃,仿佛隨時能化成一柄利劍,刺入敵人心臟。
元悅朝前走了兩步。
她周身有聳動的陰氣護持,那些藤蔓不敢靠近。因為只要稍稍沾染上一點,藤蔓表面便會有灼燒的跡象,并且迅速燃起一道道青煙。
后面的藤蔓受到驅使,還在爭先恐后源源不斷地涌來,可前面的藤蔓卻因害怕灼燒而連連后退。
這一進一退,一擠一堵,形成了一副慌亂又滑稽的場面。
林卓然從紙人手心里向下看去,不免有點想笑,可他還沒笑出來,就發現后方有大股大股的藤蔓擰成了繩,哪怕被陰氣灼傷,外層表皮剝落,內里卻仍是完好,仍具有可怖的攻擊性。
幾條擰緊的粗壯藤蔓突然騰起,如同深海中可怖的巨獸一樣,揮動著觸手向元悅襲來。然而不等林卓然出聲提醒,元悅已經將所有陰氣凝結成一道屏障,同時從衣袖里撒出數不清的紙人。
白色的紙人星星點點,如同墜落的星子,又如靈巧的蝴蝶。甫一落到地上,便如先前的紙人一樣迅速膨脹,揮舞著手臂朝那些藤蔓撲去!
“砰!”“砰!”……
擊打聲在林間回響。
那些原本應該十分脆弱的紙人,在覆有倒刺的藤蔓面前居然堅如磐石,毫發未損!
粗壯的藤蔓能將地面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卻不能將紙人劃破一道傷口!
林卓然目瞪口呆地看著,接著便注意到那些紙人像是收到一條指令一般,齊刷刷地將藤蔓拽緊,再不動彈。
輕薄的紙片在此刻仿佛力達千鈞,無論藤蔓怎么掙扎都掙脫不開。
“錚——”
劍鳴之聲驟起,簇星劍劍芒如同天光,在一瞬間劃破了黑夜。
無數的劍影帶著懾人的威壓驚雷般落下——
“簌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