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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里,她好像看到江陵笑了好幾次?她怎么不記得原來江陵是這么愛笑的?
江陵依然仰望著天空。他明明是在看天,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卻像在看人,連說話的語氣都在不知不覺中溫柔了幾分。
“她很好,就像天上的明月,皎潔無暇。”
元悅看了看江陵,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暗地里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看來江陵的意中人不是她!
老實說,江陵又是來地府找她,又是把三生蓮打入她的魂魄的,她都快有些不確定袁老道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難道江陵喜歡的真的是她?
好在江陵說了這么一句。
——她很好,就像天上的明月,皎潔無暇。
那這絕逼不可能是她啊!天知道元悅在魔域里摸爬滾打,就和“皎潔”兩字沾不上邊!
她素來喜歡穿一身黑衣,一來是因為方便潛行,二來小時候修煉搏斗,沒少受過傷,黑色不容易看出血跡,三來受魔域氣候環境影響,穿白容易顯臟……
所以元悅的裝束向來是黑衣勁裝,和那些端莊大方的靈域世家小姐是沒法比的,自然也和皎潔的明月扯不上關系。
“皎潔無暇”、“清風朗月”這樣美好的詞匯,和她有半毛錢的關系?她也不覺得有人會用“好”這個字眼形容她。
元悅頗有自知之明,她的手上沾過太多血,殺過的人細細數來怕不是能組成幾個小城市。
靈域的修士罵她心狠手辣、殘暴不仁,是魔域魔女;魔域魔修說她行事狠絕不留人情,敬重她的同時也畏懼她;就連她最好的朋友、傀儡大宗師穆如清,在評價她時也只會用“但憑本心、隨性而為”這幾個字,絕不會用“好”這個字。
“好”用來形容一個魔修實在太奇怪了,像是有著天生隔絕的磁場,互不相容。
如果有誰真的會說她“好”,大概也只有那個被她從死人堆里扒拉回來的師弟煥云了吧……
不管怎樣,得知江陵心儀的人不是自己,元悅就安心了。
雖然她還挺想看到靈域那群老頑固被氣得鼻歪眼斜、七竅生煙的樣子,但如果真的被江陵喜歡上了,應該是件麻煩事兒,少不了要被靈域正道的人士追殺,連和江陵相處都會覺得很不自在。
元悅與江陵沿著冥河的溪流向外走去,再過不遠,他們就要離開地府地界了。
離開地府以后,陰氣驟減,非進入陰氣旺盛之地、非吸收怨氣凝結成靈體、非專通陰陽之術的修士是很難聽見魂魄說話的。
換句話說就是,江陵也聽不見元悅說話。
所以有些事情,元悅覺得自己還是趁早交代了比較好。
“出去以后,我會先去穆如清那里看看。她那里傀儡多,制作也精巧,應該能找到一個合身的,讓我附身。”
附身與奪舍不同。前者是依附于物體之上,不會傷及物體本身,但同時也會有諸多限制,比如不能自由移動、不能自我發聲等等。
這些限制會在附身傀儡時被最大程度地削弱,如果傀儡足夠精巧,那么附身傀儡的魂魄也有機會說話、動作,甚至還能自由地施展術法。
元悅的好友穆如清,便是能做出如此精巧傀儡的傀儡大宗師。
比起附身,奪舍其實更加方便,因為后者能夠直接逼走對方的魂魄,強占肉身,繼承那人的修為與道行。但這種做法與殺人沒什么兩樣,元悅覺得江陵一定不會同意。
好歹三生蓮是江陵給她的,元悅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多考慮考慮他的感受,不做會令他感到厭惡的事。
“好。”江陵答應道。
兩人走到地府盡頭,陽間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太陽的光輝從云層之后傾瀉下來,再過不了多久,日光就會變得猛烈,照得行人不敢在日頭下久留。
陰魂天生畏懼陽光,再強大的陰魂也很難在烈日下行走。江陵轉過身來問元悅:“你打算怎么去?”
這個元悅還沒想好。這么快就離開地府壓根不在她計劃范圍之內,如果沒有合適的辦法,那她就只好等到入夜以后再離開。
左右已經等了十年了,也不差這一天半夜的。
元悅還沒說什么,只見江陵動了一下,從懷中取出龍鱗甲,手指輕輕一撫,就將上面無比珍貴的抑魂術符文抹去。
“龍鱗甲上陰氣重,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先附身在鱗甲上,我帶你去穆如清那里。”
穆如清就住在魔域冬城,距離他們現在所處的地府入口足有千萬里。如果能附在龍鱗甲上,搭上江陵這趟“順風車”,自然會快很多。只是……
只是元悅還在心疼那段被抹去的抑魂術符文!
那可是能讓活人進入地府的符文!
不!不止是地府,任何禁忌之地,宗門秘境,只要是有抑制魂魄的禁制統統可以無視!這樣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上古秘法,居然就被他這么給抹了?!!
元悅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可江陵似乎毫不在意。
他走出地府,站在陽間朦朧的晨光下,白色的衣衫散發出瑩瑩的微光。
“走吧。”
他朝元悅伸出手道:“我帶你走。”
第9章 魔域,冬城。
魔域,冬城。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皚皚白雪”之中,可直到離得近了,看見兩只撲扇著翅膀落在屋檐上的雀鳥才會發現,那些白色并非雪花,而是積聚的顆粒狀的塵埃,被風卷起,安靜地漂浮在淺淡的日光中,好半天才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