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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副掛了半年都無人問津的畫作今天有人去詢價了，那邊在詢問她的意向。

想不想賣。

這不是廢話嗎。

煮熟的雞蛋在桌上滾了一圈，蛋殼裂開，她將手機按了免提放在桌上，兩只手并用，輕輕松松地將蛋殼剝下來。

“賣，多少錢都賣。”

電話那頭的人說：“那人開價到了六位數(shù)，你意向如何？”

林瑯被口水嗆住，咳了半天她的氣才順回來。像是在懷疑自己剛才聽見的是不是幻覺，她又問了一遍：“你說多少？”

“六位數(shù)，三十萬。”

她對自己那幅畫的最高期望連三千都沒超過，居然有人愿意花三十萬，買一個普通院校還沒畢業(yè)的學(xué)生畫的畫。

剛上大學(xué)那會林瑯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有天賦，當(dāng)初能以總分第一的成績考進美院，未來必成大器。

后來現(xiàn)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線條太浮，色彩雜亂”

此起彼伏的批評聲落到她耳中。

那些人說她對色彩的把握毫無天賦。

包括很久之前老師也曾經(jīng)和她說過，她的顏色可以稍微協(xié)調(diào)一下，搞藝術(shù)的，創(chuàng)意大膽是好事，但畫畫不是胡亂堆砌色彩。

可在林瑯看來，這些就是她所追求的藝術(shù)。

她是奇怪的，她的畫也是奇怪的。

林瑯早就不奢求有人去共鳴去喜歡。

美術(shù)館的意思是，讓她過來見一面。

電話掛斷后，林瑯兩口吃完雞蛋。換上衣服出了門。

美術(shù)館內(nèi)，她姍姍來遲。

這個點太堵車。

來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會喜歡她畫的人是哪類人。

十有八九和她一樣，都是怪人。

她還挺好奇，怪人到底是什么長相。

等她推開接待室的門，看清被美術(shù)館館長親自接待的男人時，她恍然大悟。

哦，不是怪人。

是對萬物悲憫的——佛。

這么說好像有些中二，但在林瑯眼中，佛就該是這副模樣。

寺廟里的小沙彌告訴林瑯，功德佛下凡歷劫，而他們經(jīng)歷的劫難可以是萬物。

他們也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干凈，衣不染塵的干凈。

對萬物生悲憫，也憐愛萬物。

館長煮沸了茶，倒進男人面前的茶杯中。

茶香淡淡漾開，整間屋子都能聞到。

男人輕聲道謝，聲音壓低時，帶著幾分清透的磁性。

他接過茶杯，菩提子手串松垮掛在手腕上，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腕，被襯出幾分清絕來。

因為林瑯的到來，男人的視線也隨之放在了她身上。

在燈光明亮處看到這張臉，帶來的直覺沖擊比昨天要大。

不同于昨天的隨性，今天明顯多出幾分正式。

想來剛從某個酒會上過來，身上沾了些浮薄酒氣。

量身剪裁的黑色高定，穿在他身上妥帖而周正。有種精雕細琢的鋒利感，看著清絕矜貴。

對于從小學(xué)畫畫而言的林瑯來說，人體比例她研究了很長時間。

只是看見他衣服微微隆起的弧度線條，就可以憑借直覺來判斷，這人應(yīng)該有健身運動的習(xí)慣。

他脫掉衣服，不會像穿衣時的清瘦。

“你好。”林瑯禮貌地和他打過招呼。

第二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