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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欲蓋彌彰……
她低著頭,懊惱的咬著下唇。
散場后,辰易繼續留在場上投籃,他投出一球,球打到籃框往芷寧方向彈了過去,她接住了球。
「你怎么來了,要打球嗎?」辰易向她走了過去。
「這給你,」芷寧故作大方的遞出運動飲料,「給你補充水分。」
絕不能讓他發現我緊張的樣子……
「謝啦!」接過芷寧手中的飲料,辰易旋開蓋子喝了起來。
看著他修長的身影,俊俏的側臉,她的心為之悸動。
突然間他看向了她,讓她嚇了一跳。
剛偷看他不小心出了神,被他發現了嗎……
她趕緊隨便找話題聊天,「嗯……你很常來這打球?」
辰易瞇著眼睛,嚥下口中的飲料,「不一定,如果朋友有約的話,通常會來。」
放下飲料,辰易把球遞到她面前,「要不要投投看?」
見他約自己打球,她心里高興的像要飛了起來!
其實她打球不怎么好,但是為了想多跟他接觸,還有……
還有……宣示主權!
記得玲宜上次說有學妹很欣賞他,他那么溫柔又有才華,喜歡他的人肯定不少!
他們在球場上公開打球,那么多人看到了,至少……至少喜歡他的人剛好路過,看到了或許會以為他們關係不錯?
這樣或許敵人會少一點、點吧……
既然如此,就算冒著球技可能會被學長嘲笑的風險,也必須應戰!
「嗯!」她鼓起了勇氣,點頭答允。
「請。」辰易比出邀請手勢。
芷寧拿了籃球,運球到罰球線上,站穩后投出了球,球不偏不倚進了籃框。
「厲害喔!」辰易鼓起了掌。
沒想到居然投進了!
看來打籃球……也沒有很難嘛!
「要不要比一場?」
看到他又提出邀約,她趕緊答應。「好哇!我不怕你。」
看到她接受挑戰,辰易先是舉球瞄準籃框,接著將球傳給芷寧。
他壓低身體防守,芷寧模仿剛剛他們打球的姿勢。先運球往右虛晃了一下,立即向左切了進去,辰易側著身緊跟著她,等運球到籃框下,她轉身想投籃,被辰易嚴密防守,一緊張,竟不小心扭到腳踝。
「唉呀!」她重心不穩跌坐到地上。
「抱歉,有沒有怎樣?碰著你了嗎?」辰易緊張的蹲在她旁邊四處查看,「有沒有哪里受傷?」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她想站起來,卻又痛得蹲坐回去。
我現在這樣是不是很丟人啊?
怎么又在他面前出糗了啦……
「這里嗎?我幫你揉一下。」辰易輕揉著她腳踝,芷寧偷偷抬起頭看著辰易俊俏的側臉。
溫柔專注的眼神,認真的神情……以及透過他的按摩,傳遞過來的體溫……
心又再一次悸動。
「你再站起來看看。」辰易扶起了她。
她轉動了腳踝,「好多了,謝謝。」
「不好意思,害你受傷。」
「沒事,我自己沒有注意。」她搖了搖手。
他果然是個溫柔又體貼的人。
「這樣吧,」他抬頭對著芷寧說:「為了感謝你的飲料,還有向你道歉,我……請你吃飯?」
他要請我吃飯?我沒有聽錯吧……
?
「他、請、你、吃、飯?!」玲宜瞪大眼睛,用高八度的聲音對芷寧說。「你沒聽錯吧?!」
她趕緊把玲宜拉回座位,「小聲一點啦!其他人都聽到了……」
「你們相約出去,被抓到會被記過的!」玲宜一臉嚴肅的指著她鼻子。
「我知道啦……」
果然她又小題大作了。
「還有,我說這個學長,他……他也太奇怪了吧!自從上次在園游會上叫你什么……『小寧』是不是?我的媽呀!害我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玲宜雙手環抱手臂上下來回摩擦,一臉厭惡的表情。
「而且上次溜直排輪的時候,我還看到他還幫一個學妹戴護具,那個學妹用崇拜、欣賞、愛慕的眼光看著他,兩個有說有笑,好不融洽!」
芷寧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過那學妹不知道有沒有看到他們打球,不知道她放棄了沒……
「我看他啊,根本是圖謀不軌!好個情場高手啊……」她停頓了一下,「喔,不對,是『情場老手』,老手中的老手,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亂講,他明明帥氣又溫柔!她嘟起嘴無言的抗議。
見芷寧沒有反應,玲宜心里拉起警報。不對,她該不會是……
「你該不會答應他了吧?」玲宜緊張兮兮的問。
「起立!」班長大聲喊道。
歷史老師竟不知何時進了教室,站在講臺上,話題被迫中斷。
老師揮手讓大家坐下,打開了歷史課本:「請大家翻開第四章,上課前我們先來復習一下上次講到的〈抗日戰爭〉。」
玲宜一邊翻開課本,一邊皺著眉頭看芷寧,傳達無形的壓力,芷寧一臉莫可奈何。
「不知道大家還有沒有印象,日本侵華,史稱『八年抗戰』,是指1930年代中國與日本所發生的戰爭,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東亞戰事的主要部分……」
芷寧眼睛看著課本,腦海中卻不斷浮現辰易的側臉。
流暢的下巴輪廓,溫柔專注的眼神,爽朗陽光的笑容……
還有認真的神情。
在課本空白處寫下他的名字,看著名字傻笑,又羞澀的拿橡皮擦擦掉。
我會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
此時,歷史老師抬起眼,用著平淡的聲調說:「接下來要講的,是歷屆考題中必考的『重、點、考、題』。」
聽到「必考」,芷寧立即回過神,專心聆聽講課。
「日本統治臺灣期間,也發生多次的反抗行動,也就是〈臺灣抗日活動〉,主要分成分三個階段……」
芷寧用螢光筆在課本上畫記,一邊在筆記本上抄寫重點。
「提到臺灣的抗日活動,在云林地區發生的,叫作『云林事件』,也稱作『云林大屠殺』。斗六文創園區的木造老屋,便是日據時代的警察宿舍。」
臺下同學竊竊私語了起來。
「老師說的宿舍,應該是指在云中街那里的老房子吧!」
「我記得行啟記念館前面那一塊部分也是以前的警察宿舍。」
「說到云中街,我還在那里喝過咖啡呢!」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歷史老師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1896年發生在云林的大屠殺,始作俑者便是宿舍附近的云林支廳,之所以有上萬名無辜百姓死于日軍虐殺,就是因為支廳長下達了『云林轄下無良民』的假消息,誣陷無辜百姓。」
一位同學小聲的接了句「眼鏡框下無美女」,引發了臺下一陣哄堂大笑。
「笑什么?!」老師板著臉看著臺下同學。
笑聲戞然而止,老師用手比了比大家,「現在不認真好好聽,等你們考試出來就知道了!」
同學們不敢出聲,等老師轉身,又全背著她偷笑起來。
「現在是必考啊同學,必考!來,把重點畫起來。」
同學們埋首畫著重點。
「抗日義軍領袖——簡義,逃過嘉義大林的大屠殺,帶著敗軍殘兵逃到了云林、南投交界的鐵國山,并與當地的抗日義軍結盟,繼續向日軍發動『游擊式攻擊』。」
芷寧看著螢光筆畫過的重點,就算是純樸的云林,也發生過殘忍的大屠殺?
「日本總督府為了掃蕩這股抗日勢力,特別在斗六街上設立「云林支廳」,云林支廳長得知反抗勢力集結在鐵國山大坪頂,便率兵20馀人進攻,因對地形不熟,遭到臺灣民兵埋伏攻擊,陣亡過半。」
「yes!臺灣人贏了!」一位同學興奮的說道。
「簡義、柯鐵等人獲悉日軍駐守斗六街,率六百馀名義軍襲擊斗六街,日軍死傷慘重,于是支廳長氣急敗壞的跟日軍旅團說『云林轄下無良民』。但是~云林轄下怎么……能都沒有良民呢?但是日軍不管,他們把這道假消息當成一道『革殺令』!」
「革殺令?」一位同學驚訝的問:「這是要把他們全都殺光的意思?」
全部殺光?這也太恐怖了吧!她皺起了眉頭。
「不止。」歷史老師扶著鏡框,一臉嚴肅的說:「為了展開報復,日軍開始到處焚燒民宅、蓄意殺人,并于斗六街一帶,展開報復性的屠殺與焚燒,見屋就燒!見人就殺!」
同學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當時日軍為了掃蕩柯鐵等人的抗日事件,把村莊全稱作『匪窖』,并加以破壞焚燬,除此之外,還展開無人性的報復屠殺,婦女幼兒也包括在列。事后日本自己的統計指出,焚燬村莊共有56處,縱火民房4925戶,斗六街與石龜溪莊最為慘重。」
老師嘆了口氣,「今日我們能夠獨立自主,都是用祖先的鮮血跟生命作為代價換來的,沒有過去奮不顧身的抗戰,便沒有今日人民的民主自由,更遑論未來?」
臺下的同學紛紛點了點頭。
闔起了課本,老師語重心長的說:「希望各位同學能夠理解歷史、重視歷史,才能避免再犯同樣錯誤,并開創未來。我們讀書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能夠實現創造更美好的生活。」
?
放學鐘響,同學們陸陸續續的收拾書包,芷寧跟玲宜道別后便走到了車棚,牽著自行車跟著隊伍準備回家。
騎車出了校門,經過大型十字路的紅燈,芷寧跟著車隊停了下來。上了一整天的課,她感到肩膀痠痛、疲憊不堪,抬起頭閉上雙眼,想像自己是一朵云,在藍天里自在的飄浮游蕩。
身后響起尖銳的鈴聲,她睜開眼,前方空了一大截,原來已經綠燈了,她趕緊踩下踏板。
「怎么發呆啦?」一臺自行車騎到她身邊。
「學長,」芷寧露出驚喜的樣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你不是說……」
「嗶嗶嗶!」前方響起響亮的哨子聲。「中間的那兩位同學,不要并排騎車!」糾察隊大聲的喊著。
「跟著我走!」辰易往前騎去,芷寧隨后跟著。
騎到圓環中央,辰易將自行車牽上石階停好,幫芷寧也把車牽了上去。
圓環中央有一座噴水池,池子里一片平靜。他走到欄桿前站著,芷寧跟到他的身邊。
「再等一下下。」他溫柔的語氣帶著一絲神祕。
望著他側臉,她趕緊別過頭,怕他發現自己正偷偷的微笑。
前方響起音樂聲,池里噴出的水柱隨著音樂起舞,兩個人靠著欄桿欣賞著水舞表演。
「真好,我們真幸福。」她突然有感而發。
「嗯?」辰易側頭看著芷寧。
「今天歷史課上到抗日活動,我聽老師說,以前日軍為了掃蕩云林抗日事件,抓了很多人,也殺很多人。」
微風吹拂芷寧的臉龐,她悠悠的說:「那時斗六叫作斗六街,有兩個人不滿日軍的佔領,帶了六百多人在斗六街群起反抗,損傷很多日軍士兵。」
「一位叫簡義,一位叫柯鐵,對吧?」辰易笑著說,「高二歷史,幸好我還記得。」
「憤怒的日軍在斗六街展開報復性的屠殺焚燒,街上到處都是被焚燬的房子,還有傷亡的人民。我實在無法想像,腳下所踩著的土地,過去是一片血河。」
水池的燈光正好轉成紅色,照射著飛舞的水柱,讓人彷彿看到噴血的錯覺。
「當時人民渴求解放,我們祖先不惜犧牲自己性命作為代價,換取現在的自由生活。雖然說每天讀書考試覺得很心煩,但是跟以前的人相比,現在的我們真的很幸福。可以看喜歡的書,可以說想說的話,還可以看好看的水舞。」她平靜的表情下藏著一絲傷感。
「小寧,你以后大學想讀哪里?」辰易突然問道。
「嗯……」她想了一下,「高醫,我想考高醫社工系。」
「咦?」他好奇的看著她,「你想當社工?為什么?」
想起了育幼院的小云,她說:「我想幫助人,社會上有許多弱勢的人需要大家的包容與幫助,卻被大家戴著有色眼鏡去審視,忘記用同理的角度去理解他們的困境。」
「也是。」辰易點頭,「也因此造成不必要的誤解與衝突,甚至無法挽回的悲劇。」
「大部分的人都總想去改變其他人,但沒有想過,想改變世界必須先改變自己。其實,幫助別人也是在幫助自己。」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見辰易不再說話,她擔心是不是自己說太多了……
還把氣氛搞得那么嚴肅,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無聊……
「學長呢?想考哪里?」她趕緊換別的話題。
停頓了半晌,他開口說道:「我爸希望我考清大,可是我想考師大。」
「咦?你想當老師?」芷寧回頭好奇的看著他。
「就……清大都是男生啊,聽說師大的美女比較多。」說罷,辰易玩世不恭的笑著。
她沒好氣的看了辰易一眼,男生果然還是喜歡美女。
不曉得對他來說……自己算不算個美女?
「時間過得好快,一年也快過去了。」他若有所思的說著。
「加油,你一定能考上理想學校,」芷寧對著辰易比加油手勢,「考上了,就可以跟一群美女上學啦!」
雖然是開玩笑話,但心里居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趕緊別過了頭,不想被他發現自己不悅的情緒。
辰易似乎沒發現,他只是微笑不語,欲言又止。兩人看著眼前的水舞表演,靜靜聽著音樂,靜靜欣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