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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奶奶對自己的工資挺滿意的,又知道柴大金的錢被她放家里遭了耗子,對銀行也沒那么排斥,剩下的工資干脆就囑托給蔣菲菲幫她存上。她支了錢就又請假趕緊給兒子送去。
蔣菲菲嘆口氣,總覺得田奶奶那兒子兒媳是靠不住的,可她一個外人,要跟田奶奶說她兒子圖她的錢,人家信不信的都得惱了自己吧。
田奶奶回來后,嘴里再不離她那兩孫子了,大孫子要上小學,小孫子開始吐泡泡……
蔣菲菲就更不好說什么了,人老了,不就圖個含飴弄孫嗎?許是她兒子當初豬油蒙了心,現在醒悟了吧。
過了兩天,田奶奶又請假去看她孫子,蔣菲菲自然不會攔,不過她倒是想著趕緊再找個年輕點的靠譜點的來做車間主任,不然她自己整天盯著也累,田奶奶現在心思也不在這兒,再說畢竟年紀大了也受不了累。
等田奶奶走了,蔣菲菲又讓馮德清去醫院打聽一下柴大金的病情,他這才知道她已經離婚了,不禁皺眉道:“你這都離婚了,還管婆婆干嗎?她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怎么說也是因我而起的,她好了我才能徹底放心不是。”
馮德清覺得她就是心軟,還想說什么,蔣菲菲不耐煩了,“好不容易張嘴拜托你件事,又不難,順路就看了,你就說去不去吧。”
馮德清沒吭聲,騎上三輪走了,等送貨回來時,就說:“你前婆婆出院了,好像是半身不遂,以后走道肯定利索不了。”
前婆婆這稱呼讓蔣菲菲覺得好笑,不過更多的是輕松,沒錯,已經是前婆婆了,再也不怕她上門來鬧。
半身不遂也就是偏癱,估計柴大金這回總能消停下來吧,家里兒子女兒都能干,還給她開個小店,兩個大孫子還都挺爭氣,小超回回都是雙百,小濤也能考個前幾名。這要是個性子好的,一天天不知道過的多美呢,也就柴大金自己天天生氣還不讓別人過舒坦了。
蔣菲菲打聽她,就是怕她一直躺醫院或者整個人都癱了臥床不起,狄杰凱是不怪她,可真到那時候狄家那對姐妹一受累,肯定四處說是自己把她們媽氣中風的。
這時聽到她出院了,雖是偏癱但還能走動,蔣菲菲也就放了心。
正想著跟馮德清商量一下多收點貨做些塑封魚干,要不要順便買個塑封機器,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走進來。
“這是海之味食品廠?”
這人燙著一頭卷發,也不知道是這時候的燙發技術不太過關,還是她不會打理,這頭發沒能顯出洋氣,反而毛毛躁躁的,把臉襯得更大更圓。
聽著語氣是拐腔拐調的,想說普通話但又能讓人聽出本地口音。她身上穿著的確良的褲子和格子襯衫,手里還提著個黑皮包,蔣菲菲一看她一身還以為有經銷商主動找上門來,忙迎了上去。
“你好,你沒找錯,這就是海之味,我是海之味的廠長兼經理蔣菲菲。”
卷發女上下打量她兩眼,就皺眉道:“這么年輕啊?這廠子真是你的,你能做得了主?”
蔣菲菲就笑,還沒等她說話,馮德清就出來說:“這真是我們蔣廠長,你別看她年輕,這廠子可是她自己折騰著蓋起來的,能干著呢。”
蔣菲菲正想著自謙兩句順便問她找自己什么事,卻聽那卷發女說:“你們這廠子挺賺錢的吧,雇著不少人?”
蔣菲菲聽出不對來了,這說話的口氣絕對不可能是經銷商,這是來找茬的?
馮德清還以為這人是想看看他們的實力,忙道:“我們這兒的規模不算大,但貨絕對干凈味兒好,供不應求,不信的話你去生產車間里看看。”
卷發女嗯了一聲,“不用了,我又不是來進貨的。”她說著看向蔣菲菲,“我是田鐘翠的兒媳婦劉英,我婆婆在你們廠子里受了傷,你們都不說給個說法嗎?”
蔣菲菲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田鐘翠說的是田奶奶。這位是田奶奶的兒媳婦?她這是來訛錢的?田奶奶知道嗎?
卷發女見她不吭聲,就又說:“我婆婆是被你婆婆打傷的,還是在你的廠子里被打傷的,你不該賠錢嗎?再說了,她住在這兒給你看廠,還給你照看著別的雇工,你才給她開三十多塊錢的工資,太欺負人了吧。”
馮德清先氣樂了,“三十多塊錢還少啊,你在哪兒上班,工資多少?”
“我跟你說得著嗎?我說我婆婆的事兒呢。”
蔣菲菲可真沒想到田奶奶的兒媳婦會跑來鬧事,讓田奶奶住這兒還不是因為她被趕出來沒房子住嗎?三十多塊錢的工資就不少了,機械廠紡織廠有技術的老工人也就這個工資吧,再說她覺得田奶奶什么事都替她操心,跟個親人一樣。
她每月還給田奶奶獎金跟補助十塊錢呢,加起來四十大幾塊。還管吃管住的,一個快六十多的老太太,干得活兒又不累,就這還不知足嗎?
她忍著氣問:“是田奶奶讓你來的?”
“我婆婆說你一個離婚女人自己住著,開個廠不容易,不讓我來,可這虧不是這么吃的。工資先不說,她為你受了傷,你總得有點表示吧。”
蔣菲菲現在只想知道劉英跑來要錢這事田奶奶知不知道。要是她知道還默許了她兒媳婦來管自己要錢,那可就太寒心了。
田奶奶受傷確實是因她而起的,她騎車送進醫院,又是包扎又是檢查,回來了還買了各種營養品和軟活點的糕點,還讓她多休息幾天,還想著月底再把補助給加上五塊。
蔣菲菲是覺得她跟田奶奶用不著說什么賠償的話,可人家剛認回的兒媳婦跑來管她要賠償了,這糟心勁。
“這事等田奶奶回來,親自跟我談吧。”
卷發女臉色就不太好看了,“我不都說了嗎,她心疼你可憐你一個人開廠沒個看顧的,不想要賠償怕給你增加負擔。要不然這么大老遠的我干嘛非得跑一趟?”
馮德清一聽這話就想罵人,怎么就沒個看顧的,他可是銷售代理,再說還有這么多雇工呢。
蔣菲菲也冷下臉來,可憐她?她碰見田奶奶的時候,她可都快餓暈了!這話要真是田奶奶說的,那她還真是眼瞎了。
她拉住馮德清,“行,我知道了,不就是賠償嗎,只要她開口我肯定會給的。”
卷發女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果然是年輕不經事啊,她心下狂喜,“這人年紀大了,跟年輕人還不一樣,又是頭上的傷,很可能會有后遺癥。”
蔣菲菲冷冷道:“那咱們就再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后遺癥。”
卷發女看看廠房里那一箱箱的貨,利索地說:“檢查倒是不用了,你給一千塊錢吧。”
一千?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蔣菲菲氣笑了,“我說了,你讓田奶奶來跟我說,別今天她兒媳婦來要,明天她兒子來要,后天她孫子來要,沒完沒了。”
“我不都跟你說了嗎,她抹不開面,這才讓我來的,放心,我們不是那不請道理的人,就這一回,這也是合理要求,肯定不訛你。”
馮德清就哼了一聲,“不訛人?一千快錢還合理要求,你信不信我報警告你訛詐?”
蔣菲菲就說:“確實該報警,不是說會有后遺癥嘛,得讓公安來一趟,不行再去醫院做鑒定,一次性把事說清了。免得過個十年八年的,田奶奶哪疼了摔了,你們再想起是在我廠子里受傷的后遺癥。”
她說著就推車往外走,那卷發女還以為她真要去報警,忙說:“你這孩子,我婆婆說待你跟親孫女一樣,有事說事,你怎么動不動報警啊,看在你跟我婆婆的情份上,八百塊錢不能再低了。等她回來你可得利索的給她,你這么大廠子哪天不出幾車貨?也不缺那八百塊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