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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辛操起電話罵:“蔣山,你個王八蛋,你裝孫子是吧?你別忘了你兩孩子都在我這兒呢,信不信,我讓你一個也見不著。”
“你神經病吧你!”蔣山在電話另一端不耐煩地低咒,女人真是煩,結婚前一個樣結婚后又是另外一個樣子,婚前女人各種瀟灑各種討人喜歡,結過婚的女人一個個變得跟福爾摩斯似的,家務事不會做不說,各個像個24小時追蹤器,他到哪兒都被盯著,越來越讓人煩。
“蔣山,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甄辛還要罵時,電話彼端傳來嘟嘟嘟的聲響,甄辛狠狠地扔掉手機,余光中瞥見鏡中一個女人,頓時被震驚住,她望著鏡中面目猙獰頭發蓬亂的女人,突然之間不認識鏡中的那個女人,一件半舊不新的睡衣蓋不住微腫的小腿,肚子尚未隆起,身體已開始漸漸走形,臉色因為憤怒而讓下巴處的幾顆粉刺看上去尤其惡心,明明就是一個棄婦的樣子。
甄辛伸手摸自己的臉,鏡中的女人也伸手摸臉。
這個女人是自己嗎?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又是什么時候從每天晚上溫聲細語地問他回家吃飯嗎,到現在惡語相向。
甄辛突然心里一陣恐懼,她想到《半生緣》中的顧曼璐,那個一點點從內心到身體腐化潰爛的女人,甄辛驚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只不過是結個婚,怎么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她嚇得離開鏡子,踉踉蹌蹌往外走,走到外面時,看到蔣海正在客廳寫字,蔣海抬起頭來,見到甄辛嚇得一個激靈站起來,疑惑的眼神里帶著懼意,小聲問:“辛姨,你怎么了?”
連這個孩子也被自己的丑樣子嚇到了嗎?
甄辛緩緩向蔣海走近,孩子是不會說謊的,她小心翼翼地探問又怕知道真實的答案:“蔣海,辛姨現在是不是特別難看?特別嚇人?”她這種小心翼翼與恐懼讓她像是狼外婆在同兔子套話,樣子詭異又陰森。
蔣海害怕地向后退,“嘭”的一聲,椅子被退倒,歪在地上。
“辛姨是不是變丑了?沒以前好看了?”甄辛以商量的口吻詢問蔣海,越是這種商量口吻越是瘆人,像瘋子一樣。
蔣海睜大眼睛望著甄辛,小步子一點點往后退。
“連你也躲我。”甄辛跟上去問:“你也覺得我丑是不是?也不喜歡我了?”
這時,“咔嗒”一聲,房門打開,蔣山才將門退開,就看到甄辛將蔣海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甄辛,你在干什么!”蔣山二話不說,推開甄辛,將蔣海摟在懷中,也因為這一退,甄辛重重地坐到椅子腿上,椅子跟著翻個身,甄辛一屁股又坐倒地上。
“你有毛病……”蔣山摟著蔣海話未說完就見鮮血自甄辛雙腿間向外涌,他一下慌神,“甄辛,甄辛……”
甄辛捂著肚子,臉色慘白,蔣山立刻將她抱起來。
嚴郁曾和甄辛說過,一個女人婚后怎么樣一般都取決于她嫁的那個男人,男人疼男人愛的女人,多半精神、生活、心態都不會差太多。若是男人自私沒擔當好吃懶做,女人也會隨之像枯萎的花朵,連葉子都會跟著變黃。
甄辛不信,她有錢有能力,干嘛依附于一個男人,對她不好的男人她不要就是了。何必苦著自己去將就婚姻,傻!蠢!
可她就是在重復單調的生活中傻了,蠢了。
一大群的人自病房內魚貫而出,出了醫院,蔣山跟在甄家人后面賠不是,宋董也在場,跟著說些不痛不癢的話。
這群人陸續離開,蔣山特意送甄家的人。
嚴郁給這些人讓路之后,拎著保溫桶來到甄辛的病房。
甄辛躺在床上,默默地將頭歪到一側,透過窗戶看外面湛藍的天空,天空那么高遠,秋天了,樹葉一片片往下落,一點也不留戀嗎?
“甄辛。”嚴郁小聲地喊。
甄辛緩緩地轉過頭來,一看到嚴郁,眼淚立刻奪眶而出,委屈的不行。嚴郁像是她的精神后巷,以前在學校,她的床她的桌子最亂,嚴郁總是默默就給她收拾好。跟嚴郁說什么,嚴郁都聽著,又不亂傳話。
剛剛甄辛的父母在眾人面前依舊維持著形象,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又指責甄辛性子不好之類,全是一些官話,她聽得夠夠的,她不需要這些。
嚴郁一來,甄辛就要起來,嚴郁按住她,讓她躺好。
“我要離婚。”甄辛哭著說。
嚴郁將被子拉好,給她擦眼淚說:“干嘛說這樣的話,姻緣多不容易,你和他那么多年了。”其實心里是想說,早就不該嫁給蔣山這樣的人。
“那么多年,我一點都不了解他。”甄辛越想自己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越后怕,想想剛回本市初見嚴郁時,那時嚴郁死氣沉沉,整個人臃腫難看,她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我就要離婚。”
“別任性。”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蔣山回來,看到嚴郁時,并不驚訝。嚴郁隨即自床頭站起身來,向蔣山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說:“甄辛,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
“我送你。”蔣山熱情地說。
“不用了,很近的,謝謝。”嚴郁說。
蔣山還欲爭取時。
甄辛說:“你留下,我有話和你說。”
于是嚴郁推門而出,蔣山坐到床邊。
甄辛望一眼蔣山,心平氣和地說:“蔣山,我們離婚吧。”
蔣山震驚地抬起頭來,望著甄辛,不敢相信地問一遍:“你說什么?”
甄辛醞釀一會兒,再次說:“我說,蔣山,我們離婚吧。”
蔣山愣半晌后,忽然明白過來說:“是不是,是不是剛剛那個女人讓你離婚的?是不是她慫恿你和我離婚的?我告訴你,她是宋居州的女人!”蔣山突然站起來,手指指著門口大聲質問甄辛。
甄辛抬頭望他,鄙夷地口吻說:“蔣山,你真是瘋了!”
“是你瘋了!我是你丈夫,我們認識那么多年,你信宋居州女人的話,你……”蔣山到現在也不認為是自己的錯。
“你閉嘴!”甄辛打斷他,委屈、憤怒、失望使她不能控制自己,大聲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嚴郁的心思。因為她是宋居州的女人,所以你就想染指是嗎?娶我也是為了幫你踩倒宋居州嗎?”
甄辛以為的愛情全部都是泡沫,那么多年都是假的,因為激動胸口起伏不斷,依舊平息不了內心的洶涌澎湃,她要把這一切都抖出來給他看:“如果我外公只是一個普通人家,你是不是不會跟著我去外地,一去去幾年,更加不會任我任性那么多年!還是說你去外地根本為了逃避你在本市所做的壞事!”
“夠了!”蔣山氣得手一擺將床子上的水果點心,全數掃在地上,噼里啪啦地一陣響。
甄辛驚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