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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鄒阮云暈頭轉向地就要跑到商場自動扶梯跟前,翻過扶梯下面是板板實實的大理石磚,即使不翻過,這個商場設置的這么高,一頭摔下去也……嚴郁心中一驚。
“媽!”宋居州遠遠地喊一聲。
商場中驟然闃靜,好像僅能聽到嚴郁驚恐急促的喘氣聲和鄒阮云不停歇的腳步聲,宋居州已經忘記呼吸。
“舟舟,舟舟在樓下等我……”鄒阮云奔向樓梯,臉上帶著笑意,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落。
她還記得她媽媽臨時前,伸手打的一巴掌,她說:“阮云,都、怪你……”
“阿……姨……”這時嚴郁已經喊不出來大聲。
就在鄒阮云將要跑到電梯前時,上行的扶梯上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小伙子,帶著工作牌,順著扶梯緩緩動行,冒出頭來。
“嚴燦!快攔住鄒阿姨!”嚴郁突然叫出來。
嚴燦還未聽清楚是誰喊的,就看到下行扶梯前一個人影沖過來,嚴燦心下一急,雙手按住上行下行間的擋板,縱身一跳,跳到下行扶梯上,邁開腿連跨幾步超過自動扶梯下行的速度。
此時鄒阮云走到扶梯,伸開雙臂,將向下倒時,嚴燦先一步撲上去,將鄒阮云撲倒在地。
“撲咚”一聲后。
嚴郁與宋居州隨即趕來,扶起鄒阮云時,地面上一小片血跡,宋居州目光一緊,立刻抱起鄒阮云下樓。
“姐。”嚴燦驚慌地望著嚴郁。
“沒事兒。”嚴郁安撫嚴燦,“你繼續上班,我先走了。”隨后跟上,嚴郁走后,緊接著是宋名卓從跟前跑過。
***
真不知鄒阮云受此一鬧是好事還是壞事,一病未清又添一病,慢性白血病。
宋居州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低著頭望著地面。
嚴郁拎著包盒走過來。
鄒阮云臉色一直蒼白,盡管嚴郁一度覺得她氣色好很多,那也是她精神好而帶動,鄒阮云貧血,宋居州一直照顧著,他們重視她精神上的問題,卻都沒料到她身體上的病。
嚴郁坐到宋居州旁邊,將飯盒放到一邊。
宋居州雙手摩挲一下臉后,靜幾秒,轉過頭來說:“辛苦你了。”接著說:“我出去透透氣。”
宋居州走出醫院,在醫院的院子里一棵樹下蹲著抽煙,手指彈一下,煙灰落在地上,風一吹又不知落在那里。他想一定是他做壞事做太多,所以總會一件接一件地報復回來,一點點折磨他,讓他臣服,讓他認命,讓他不要再費盡心力地掙扎!
“我們一起去找找你那些親人,有希望我們就去試一試。”嚴郁蹲下.身對宋居州說。
嚴郁一來,宋居州隨手將煙按滅在地上,點頭。
這時,不遠處輪椅上一個女孩兒,剛剛還好好曬太陽的女兒,頭一歪,手上的一本書落下來,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醫生說,這個女生也是白血病,一直找不到配型的骨髓,化療到她已經覺得活著太痛,每天的每一口氣都得十分用力地去呼去吸,不然會因為缺氧而死,她父母實在忍心不下,選擇了安樂死。
這個女孩兒還在讀高中,她剛進醫院時,說等她出院時,一定好好學習數學,她數學太差,高考會拖后腿……
嚴郁看著地上的書一頁一頁的翻過,一些數字,一些線條,一些青春……她靠在宋居州肩上失聲痛哭。
第二天,宋居州與嚴郁坐上開往d市的汽車,去尋找鄒阮云的親人,也是宋居州的親人。
列車上嚴郁一直握著宋居州的手。
第一位找的是鄒阮云的堂哥,六十多歲,在d市跑三輪車順便帶孩子,聽說情況以后,很配合宋居州地去當地醫院做檢查,檢查結果并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出來。要了聯系方式,嚴郁又就近去超市買一些禮品后,跟著宋居州又連夜去e市e鎮,第二天一早一路問一路找,找到鄒阮云的一個表姐家里。
兩人未進院子就被從半開的門里飛出來的掃帚嚇一跳,緊接著一只瘦骨嶙峋的黃毛狗從門內躥出來,一溜煙地跑走。
兩人走到門口,透過半天的門看到一個孕婦坐在正門口,手里拿著一袋西瓜子,磕著嘴還不停地說著,像是賭氣似的,腿跟前坐著一個扎麻花辮的小女孩兒在玩一個毛毛球,“我生閨女怎么了?閨女疼我,你讓你兒子拿錢給你享受啊!想得美!你大兒子大媳婦好,他們也沒給過你一毛錢!”孕婦的嘴角粘著一小片瓜子皮,跟著她嘴唇動來動去,分外顯眼。
院子里坐著一位老太太,一面將一件毛衣的拆掉毛線重新繞成一團,一面喜眉笑臉地說:“大兒子大媳婦好也沒有二兒子二媳婦好,都沒有你好,能吃能喝省心。”
孕婦還要嘲諷兩句,搭眼一看,看到門口忤著兩個人。
嚴郁被她一看,看得心頭一驚,趕緊笑著說:“你好,你們好,我們是找一位王阿姨的。”
孕婦下巴一揚,“這兒就那老婆子姓王,別的都不姓,找她干哈呀?我是她二媳婦兒,有啥事和我說。”
嚴郁當真將事情和孕婦復述一遍。
“什么,要抽血,那不成,這老婆子還得給我帶兒子,她死了我怎么辦。”孕婦說。
嚴郁趕緊又解釋一遍,宋居州站在一旁直皺眉頭。
王阿姨倒是和善,當場應承,收拾收拾要跟宋居州嚴郁去醫院。
孕婦眼圈紅紅地不讓去。
王阿姨在路上說,她這二媳婦人不壞,就是嘴壞,凡事非得拿嘴上的刀子割你兩下,其實那刀子也是鈍的。兒子在外打工,王阿姨生病時,這二媳婦兒可是挺著大肚子不眠不休地伺候著,兒子打電話來,二媳婦兒回答放心吧,她就是個老不死的,死誰她都活得好好的。
宋居州與嚴郁互看兩眼,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這樣的婆媳關系,這樣的溫情。
辭別這家,兩人又趕出另外一家,期間嚴郁困得靠在宋居州身上睡著了,醒來時,宋居州說:“要不,我們休息一天?”
“那不行。”嚴郁說:“還有那么多家沒去,城鄉村都有,他們連電話都沒,畢竟都是老人了,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值得高興的是鄒阿姨有不少堂表兄弟姐妹,雖說親不過兩代,但你看看這些人,一聽阿姨需要幫助,他們都是二話不說就愿意,親情不管多久都是親情。”
宋居州微笑著攬過嚴郁,“那你再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