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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幾個問題,只要你好好回答,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你的提議。”聞倦凝視了片刻謝閑因為尷尬漲紅的面容,忽然悠悠道。
謝閑:?!
謝閑立刻就道:“什么問題,前輩盡管問。”
聞倦瞥了謝閑一眼,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會被逐出謝家?”
在聞倦問出這句話之后,謝閑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因為聞倦在問這話的時候神色很自然,并沒有半分歧視,這也給了謝閑一點說清楚事實真相的勇氣。
沉默了一下,謝閑也沒有隱瞞聞倦絲毫,就認真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訴了聞倦,甚至沒有等到聞倦再問,他就說出了被薛聞纓等人囚禁又取出了七成先天本源的事。
講到謝閑得知這一切都是謝家家主默許的時候,謝閑莫名覺得胃里有股寒意翻涌而出,讓他覺得難受又惡心,但他還是平靜地講了下去。
不過講到最后,謝閑的眼眶還是微微紅了一點,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這回憶的過程又喚起了他對謝存蘊還有薛聞纓等人的痛恨和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怒氣。
講完之后,謝閑終于竭力平靜了一下語氣,緩緩低聲道:“我真沒想過,父親會是這種人。”
謝閑沒有說整個謝家,只說了謝存蘊,其實他現在已經連帶整個謝家都討厭了,但即便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地圖炮。
而聞倦聽完謝閑的講述,沉默了許久。
就在謝閑都以為聞倦是不是沒有在聽的時候,聞倦淡淡開了口。
“謝家本來就沒什么好東西,所謂正人君子,不過是偽君子罷了。修真界第一世家,也不知藏污納垢了多少年。”
謝閑心頭一跳,聽著聞倦的語氣,總覺得聞倦仿佛知道什么。
而聞倦這時看著謝閑的表情,忽然靜靜挑了一下眉:“謝家都這樣了,你還想著離開天魔宗?就這么不怕死?”
謝閑:?
謝閑神色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聞倦這話是什么意思。
聞倦看著謝閑茫然的神色,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接著他便用一種覺得十分荒謬的語氣道:“謝存蘊要取你先天本源是為什么,你難道真的還不知道?”
謝閑一顆心驟然縮緊,他這時才終于意識到,他看的那本書,一定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沒有交待!
而正是那些沒交待的東西,讓他開局就走入了一個誤區。
謝閑的神情因此不斷變幻,而看在聞倦的眼底,則又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聞倦這時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遲疑的神色。
他不知道,殘忍的現實被揭穿的那一刻,謝閑會不會情緒崩潰。
可聞倦也更清楚,現實總要被揭穿,否則里面的人大概會永遠抱著幻想撞得鮮血淋漓。
于是這時他靜靜凝視著謝閑那神情變幻不定的清俊臉龐,便低聲道:“拯救謝家家運的那一對雙胞胎兄弟的事你沒聽說過?”
謝閑怔了一下,搖搖頭。
聞倦淡淡道:“曾經謝家也出過一對雙胞胎劍客,其中一位在青年時不幸斷了左臂,為了家族榮譽,便將自己的先天本源給了弟弟。沒想到弟弟竟然在短短半年之內就入了化神。”
謝閑:?!
到這時,謝閑已經隱約猜到了什么,但他仍覺得難以置信。
“當初那位哥哥逝世之時曾經留下一句十分耐人尋味的遺言——若日后謝家衰微,此法或許能助謝家重回巔峰。只不過后來這句遺言被謝家幾個外門后輩泄露,引發了修真界內極大的爭議,那時的謝家家主當著眾人立下心魔血契,發誓絕不會用這辦法‘造出’所謂的劍道宗師,大家才罷休。”
聽到這,謝閑腦中一片轟然。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難怪原著里根本就沒有提到這件事——真要是寫出來大概會被讀者撕三觀撕到爆炸吧?
可謝閑覺得更奇怪的是,作者為什么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還不寫出來的設定。
他隱約覺得有些地方是不對的,可這時他也沒辦法去驗證這些他覺得不對的地方。
正當謝閑思緒紛亂之際,他的額頭又被敲了一下。
謝閑下意識就伸手捂住了額頭,有些抱怨地抬眼看向了面前的聞倦。
四目相對,謝閑看著聞倦那雙暗沉的血色眸子,心頭忍不住微微一跳——自己走神,聞倦不高興了?
謝閑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到聞倦淡淡道:“所以,你還想離開天魔宗么?”
謝閑:……
見到謝閑猶豫,聞倦又道:“我聽聞謝家有一種血脈回溯之法,如果你離開天魔宗,說不定還沒走出無崖山,就被抓回去了。”
謝閑:???
這又是什么人間疾苦?
謝閑忍不住在心底逼逼。
不過聞倦話都說到這份上,而且句句在理,謝閑也只能暫時打消了拐騙聞倦的念頭。
但謝閑難免心里還是膈應得慌——罪魁禍首逍遙法外,步步緊逼,他這個受害者卻要東躲西藏,活得如此窩囊,真是沒天理。
最重要的是,他確實也不想留在天魔宗……
可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一旁的聞倦看著謝閑靜靜皺眉,一臉深思的模樣,眉頭輕輕一挑,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便道:“別再動那些歪腦筋了,跟著我,不會餓死你就是了。”
謝閑怔了一下,悄悄抬頭看了聞倦一眼,便低低‘嗯’了一聲。
面對謝閑的敷衍,聞倦眸色微微深了深,閃過一絲不悅,但他沉默了片刻,卻只道:“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再說,果果應該在等我們了。”
謝閑聽到聞倦‘時間不早了’這句話,微微一怔,思路莫名就閃了一下。
是啊,今天是時間不早了,但他的時間卻還算多。
一年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可以做好多事。
就算現在沒辦法離開天魔宗,大不了到時正道圍剿天魔宗之前,他把聞倦騙離天魔宗不就好了?
而且如果聞倦肯幫他,那時他也至少筑基了,他們的能力肯定還是有的。
這么一想,謝閑一顆心又略略輕松了幾分,就默默勾了一下唇角,不再去想帶聞倦離開這件事了,而是回過神道:“好,先回去再說。”
聞倦看著謝閑這時悄悄勾起的唇角,眸光微妙地閃了一下,最終什么都沒說。
·
之后在千雪崖下的日子,謝閑其實除了修煉有些艱難,別的倒是越來越舒心。
聞倦什么都懂,對他也算耐心,謝閑自己學東西學的也快,竟然很迅速就筑基了。
筑基那日,千雪崖又沒有下雪,又是晴空萬里。
謝閑筑基完畢從那山洞中走出來的時候,聞倦就背著日光和果果一起立在洞口等他。
聞倦一襲黑袍在風中靜靜飄舞著,身形修長挺拔,背后是無限柔和橙紅的日光,果果就一臉呆萌地靠在他腳邊。
聞倦身上那股自帶的森冷一下子就被身旁果果的呆萌氣質給中和掉了。
看到這一幕,謝閑心頭莫名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般,生出幾分奇異的柔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