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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云晉知道老人家想要自己陪她吃飯多半是想要體貼自己的飲食,是對自己的關心,自然點頭答應。
見他與老太太膩歪完,寧陶煦才道,“看你這樣子是胸有成竹,我便不多問了。”
“那是自然,孫兒可是奔著會元而去的。”寧云晉自信地道,“再說今年的題目出的實在是妙,孫兒作答的時候如有神助,必定能取得好成績。”
寧陶煦滿意得點頭,滿眼都是贊賞與自得,他從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能夠將家族發(fā)展到如今這樣繁盛,實在是不容易。前些年看到旁支的寧云鵬中了進士,他便眼饞得緊,如今自己親孫更上一層樓,由不得他不驕傲!
等到放榜起碼還要三個多月的時間,寧云晉想趁這段時間去北地將老師的骨灰埋放,便道,“爺爺,趁放榜前這段時間,孫兒想去藏龍之地去看看,行么?”
寧陶煦愣了一下,他是知道大宗師逝世真相的人,立刻就想到他這樣說的原因。他搖了搖頭,“不妥,雖然快馬來回并用不了多久,可是卻實在折騰人,萬一路途上有個好歹或者耽擱,誤了殿試就不好了。”
寧云晉抿了抿嘴,“可是若是考完殿試便要入朝當差,只怕沒什么自由時間。”
“不用著急,皇上那邊不會不聞不問的。”寧陶煦道,“你只需要好好準備殿試的事情。”
寧云晉一想也確實是這個理,便應了。
從這次省試的題目來看,文禛格外重視今年的考試,看來由于大商建國的事情給了他相當大的壓力。會出那樣的題目無非就是想挑選一些對于施政擁有敏銳洞察力的人,如果讓他押題的話,寧云晉傾向于殿試的策問也會是貼近時政方面的。
要想在短短幾百字中將自己的思想完整表達出來,不但需要扎實的文字功底,還需要對當今社會有最清晰的認識,寧云晉知道自己如果想考出好成績,確實是還需要用功,之前倒是有些大意了。
定下了這樣的思路,寧云晉便靜下心來待在府里。這段時間京城里的舉子很多,也有慕名來拜訪他這個神童的,或者邀請他參加文人之間聚會的。
不過寧云晉并不想在老師孝中外出飲酒作樂,上門的人都熱情招待了,宴請卻都委婉拒絕。一來二去,有摸清了他性子的人便會主動登門,其中來得最勤的兩個自然是徐不用和孫本善。
雖然寧云晉一直想與這兩個對自己過于熱情的人保持距離,可是他們都是才華出眾的人,言談舉止又十分了得,跟這樣的人相處實在很難產生厭惡的情緒,見兩人并沒有什么過分的舉止,慢慢地便也放開來,將他們當做朋友相待。
這期間寧府好好的熱鬧了一次,是在四月底為寧云亭的兒子辦的百日宴。這個正月里出生的小娃兒生的白白胖胖的,等到五官長開了一些之后,寧家的人才發(fā)現他居然長得與爹娘都不相像,反倒是隔代遺傳般得了寧陶煦的好相貌。
別說二老對這重長子長孫喜歡得緊,就連寧云晉也喜歡逗弄他,偏偏這孩子還與他親得緊,只要他一靠近就睜開眼睛望著,抱住了還不撒手,那份親昵勁兒連寧云亭這個當爹的看了都眼紅。
原本寧云晉就為這侄兒備了重禮,實在是心里喜歡得緊又忍不住融了十斤金子找人打了尊胖娃娃添了上去。他這舉動實際上是逾越了,超過了兩老和父輩送的禮。
沖動完了之后他連忙裝乖去道歉,不過長輩見他們兄弟和睦心里只有高興的,哪里舍得怪罪于他。從小寧云晉就不凡,長輩們就只擔心兩兄弟起了間隙,只要他們沒有矛盾,都非常滿意。
日子平平淡淡地眨眼就進了六月,眼見天氣轉熱,寧云晉就琢磨著想去莊子里避暑,沒想到孫本善卻找上門來了。
“想與我為型作畫?”
將人請進院子之后,一杯茶下肚,孫本善就迫不及待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有什么好畫的,再說我們這么熟悉了,季卿直接落筆即可,何須我本人在場。”雖然知道孫本善的畫千金難求,不過他擅長的是水墨畫,畫完了除了神韻與本人相似,鬼知道畫里的人是誰,所以寧云晉的興趣并不大。
“是哥哥沒說清楚,之所以向云晉你提這個要求,也是想請你幫忙。”孫本善見他一副想拒絕地樣子,連忙道,“最近為兄覺得工筆畫有所小成,便想畫上一幅海棠春睡圖,思來想去,為兄認識的人里面擔當得起美人的只有弟弟你了。”
雖然被人比作美人,寧云晉卻并不在意,這年代稱贊美人可是不分男女的,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居然還有這一天,忍不住得意起來,看來這些年來的保養(yǎng)與修煉并不是沒有效果的。
再說如果是工筆畫的話,近似于油畫,寧云晉實在是想看看自己在旁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樣子,他想了想便道,“既然是季卿兄的請求,小弟也只好不得不從了,只不過這畫完工之后,可要讓弟弟多賞玩幾天。”
“即便是送你一幅也成。”孫本善激動地道,“只不過要多耽擱云晉幾天時間。”
兩人商議一番,便決定畫上兩幅,一動一靜各取不同之景。
動的那張畫選擇的是寧云晉在自己流芳院中舞劍的場景。他的流芳園周圍種了一些紫薇花,到了夏季紅的、白的、紫的、粉的,花開了滿滿一樹,漂亮極了。在這樣的背景中,他穿著一身繡有竹節(jié)的白色長袍仿若翩翩起舞一般,舞動著帶著紅纓劍穗的長劍,真是如同謫仙人下凡一般。
孫本善在不知不覺間看呆了好幾次,眼中滿是迷戀,可惜寧云晉太過專心當模特,完全沒有發(fā)現。
他們花費了三天的時間才完成這幅畫的白描,期間孫本善撕毀了不少打好的草稿。寧云晉倒是覺得可惜得緊,他看著那些類似素描的畫都挺不錯的,偏偏孫本善卻倔強地認為沒有把握到他的氣質,堅定的要廢棄。
完成了這副畫的白描部分,寧云晉的活就算完成了,接著便是第二幅圖,這是孫本善最想畫的,最終他取了寧府的水榭為景。畫這幅圖寧云晉倒是省事多了,只要老老實實地躺在貴妃椅上看書即可。
這幅畫同樣費了不少時間,前幾天天氣悶熱要躺著不動還是有點熬人,這天總算涼爽了一點,悠悠的和風吹著,寧云晉居然忘記了孫本善還在,真的抱著書本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寧云晉發(fā)現孫本善的人早就不在了,只有夕顏和紫苑兩個丫頭在旁邊坐著正在做繡活。
寧云晉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問,“季卿兄呢?”
紫苑捂著嘴笑了起來,“孫公子早就走了,見公子你睡得熟也就沒讓叫你起來。”
寧云晉暗自責怪自己實在太過大意,最近總讓孫本善在自己身邊晃蕩,居然還熟悉了他的存在,都沒提防著他的動靜。
“他的畫今天完成了么?怎么會這么早就走。”他奇道。這些天孫本善總是磨磨蹭蹭到晚餐前才走,故而寧云晉才有此問。
一提起這事夕顏也樂了,笑道,“公子您是不知道,您睡著了之后孫公子如同著了魔似的,望著您的樣子兩眼放光,唰唰幾筆就畫了一張,像是捧著寶貝似的回去了。”
“沒錯,公子您是沒瞧見他那樣子呢!”紫苑補充道,“孫公子說接下來幾日他要潛心將畫作完成,不日將登門拜訪。”
寧云晉打了個呵欠,既然已經畫完那就沒自己什么事情了,只要等著看成品。他剛把這事擱在腦后,突然感覺到有東西破空而來。
那“暗器”的速度太慢,寧云晉頭一偏便躲了過去,直接落在軟榻上。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那床玫瑰繡花錦被上落了一團黃泥,他的臉頓時黑了。這床被面還是寧巧昕去年親手給他繡的,若不是為了這次畫畫哪里舍得拿出來。
他狠狠地瞪向“暗器”的來源,冷冷道,“小三兒,你的禮數呢?”
“不準叫我小三兒。”寧云祥雖然人小,也不知道“小三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本能的覺得二哥這么叫自己聽起來不舒服。他鼓著臉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床被子么,回頭讓我娘賠你。”
“誰,出來!”寧云晉聽出不遠花叢里似乎有人,喝道。
花叢里的人似乎被嚇到了,樹枝搖擺了幾下,爬出來一個狼狽的小丫頭。她的小臉、衣服上糊滿了黃泥,原本扎好的小辮子也被人揪散,頭發(fā)亂糟糟的。
一見她這個樣子,寧云晉便知道那小子為什么說不是故意的了,明顯自己是遭了池魚之殃。他氣不打一處來,瞪著寧云祥道,“你又欺負巧萍,忘記我上次怎么跟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