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里有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們走吧,讓她好好休息,改天再來。”付老先生沉聲開口,語氣中夾雜著隱憂與疲憊。
何玫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是什么都沒有說。每個人都曾悲痛欲絕地告訴過她,那個小女兒已經死了,真的已經死了。她從來都沒有反駁過,卻也一刻都沒有相信過,她走過世界各地的許多角落,城市中,鄉村里,她見過許許多多女孩子的腳,那兩處記號早已烙在她心上了,所以絕沒有可能認錯的。
她沒有動,還想將那一雙腳仔細看看清楚的,終于覺察到不對勁的羅辛快步走了過來,“伯母,怎么了?”
付澤川搖頭嘆息一聲,若不及時讓她認清現實,只怕又會陷入長久的郁結之中。付老先生指著那雙腳上的疤痕問向羅辛,“你知道這兩處疤是怎么留下的嗎?”
羅辛垂眼望去,然后就看到了陶曼腳背上的那兩處疤。
他并不在乎她身上有沒有疤痕,但這兩處是隱約有印象的,因為剛剛認識陶曼那會兒,她從來不在夏天穿露腳面的涼鞋。有一次陶陶過生日,杜檸送了一雙迪奧的銀色細帶涼鞋給她,價錢上就是陶陶不能接受的,她拎著涼鞋塞到杜檸面前讓她退回去,杜檸不肯,兩人僵持了好半天,最后,陶陶脫了鞋子跟杜檸說,檸檸,我穿涼鞋很難看的。然后他第一次看到了陶陶腳上的那兩處疤。
在一起之后,他也曾問過陶陶那兩處疤是怎么留下的,她搖著頭說自己也不知道,孤兒院的院長告訴她說,這些疤在她來到孤兒院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羅辛以為她是自卑才不肯穿露腳面的鞋子,于是暗地聯絡了頗有名氣的美容醫生,在這個時代里,只有想不想,沒有能不能。但他沒有想到,這兩處疤,陶陶卻是不想除去的。
她說這也許是她親生父母留下的印跡,即便不是,能這樣想想也總是好的。
羅辛緩緩抬起頭來正要開口,何玫卻忽然走到床頭彎身抱了抱靜靜躺在床上的陶曼,那么瘦小單薄,宛若一片樹葉。
付老先生瞬間就紅了眼眶,他能理解她的心情,人們常說睹物思人,就連他也總是會因為一塊傷疤而心痛晃神。
片刻之后,何玫眼中一片潮濕地站直了身子,“爸,我們走吧。”
付老先生點點頭,轉過身步伐微微蹣跚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羅辛走在后面禮貌地送兩人出門,何玫緊了緊右手,沒有人察覺她的右手中攥了幾根陶曼的頭發。
———————————————————————————————————————
昌合集團發生變故之后的第四天,g市爆出特大走私案件。
失事航班所屬公司經多次核查確認后,沉痛發布尚未發現幸存者的悲慟消息。
付青洛在杜檸踏入客廳的一瞬間,迅速關掉了電視。
“怎么不多睡一陣?”立即起身走到她身邊,他拉著她的手輕聲詢問道。
杜檸搖了搖頭,呆愣地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像是終于弄清楚了自己在哪里,她惶惶伸出手去,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知所措莫名其妙地說了一聲謝謝。
他的心口猛的一緊,牢牢圈住她移到沙發邊坐好,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光線昏暗,他只開了玄關處的一盞小探燈。從久承回來的一路上她都沒有開口說話,就只抱著肩膀曲著膝蓋僵坐在座位上。
他很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這種看得見卻根本無法走近的無力感就快要將他逼瘋了。怕她會想不開做傻事,他便不敢有一刻的合眼,這幾天里度過的分分秒秒,仿佛有幾個世紀那般漫長。
“跟我說說話吧。”他揉著她的碎發,語氣近乎央求。
終于看懂了當年莎莎死去,陸怡璇行尸走肉一般的落魄神情,無奈中透著凜冽的絕望,以及那些恨不能也一同離開這個世界的瘋狂舉動。以前,他沒有辦法理解付唯鈺面對羅辛時的跌宕心情,所謂的愛情,怎么就會有那樣大的魔力,不惜傷害自己也要去竭力爭取,這種種,在過去的付青洛眼中,都是嗤之以鼻的幼稚行徑。
可是,他沒有辦法解釋清楚自己恨不得替她疼替她痛的復雜心情,什么都不想要,一切也都不再重要,那些曾經努力追逐過的利益,地位,都被沖刷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愧疚,自責,懊悔,以及無論如何也絕不會放手的決心。
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該做什么,要做什么,從來也沒有如這般明確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在他的懷中不安地動了動,目光渙散,開口講的話也是語無倫次,“沒有骨灰,什么都沒有,我應該去哪里帶杜老頭回家,賠款沒有用啊,還要錢干什么呢……”
他的手臂艱難收緊,這種自心底緩緩蔓延開來的疼痛幾乎令他忍不住想要嘶吼一聲。
“也不知道杜老頭有沒有傷心,他一向那么看中許濯,可是我也傷心啊,他以前總教訓我說多跟語希那丫頭學習學習,”她微微哽咽鼻音厚重,“我覺得杜老頭應該站出來跟我道歉啊,我不原諒他他就不準離開……”
雖然一早就猜到許濯要對顧家下手,可是付青洛斷然不會想到,許濯會狠得下心用杜家當踏板,還將昌合中那些對他頗有微詞的員工全都順勢裁掉了。付青洛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剛剛接手盛屹的時候一路吞并了六家企業,在商言商,誰都明白放過敵手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只是那時候的他,并沒有弱點,做起事來,心便不會有絲毫的猶豫遲疑。
他也記得五年前的那個傍晚,許濯頹然站在盛屹樓下,低聲下氣地求著他問能不能放我妹妹一馬。這段記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付青洛妒恨許濯的根源,因為它讓付青洛一度失去了將她緊緊抓牢的信心,他覺得自己跟許濯相比,僅僅是這一個畫面就足以令杜檸對他判處死刑。
可是在這個紛擾浮躁的世界中,最無法掌控的,便是人心。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優勢是什么,說他趁人之危也好不擇手段也好,眼下,是他跟檸檸緩和關系的最佳時機,他愿意做一切能夠令她快樂的事,她能想到的,她想不到的,他都會一一為她辦到。
“檸檸,我爸爸離開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下來了。”他平靜開口,就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般。“可是你看,天從來就沒有真的塌過,那些曾經不斷質疑自己該怎么活下去的想法,最后也都成了荒唐的回憶。”
不知道她能不能聽進去,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在聽,她沒有開口,他便繼續低聲說著,“其實我們付家很貧窮,除了錢以外真的一無所有。自從我爸爸過世之后,爺爺跟媽媽就很少在家了,先是我媽一年回來幾次,然后漸漸變成了幾年回來一次,后來爺爺退下來,也離開了g市跑去奶奶的故鄉定居,我成年懂事之后漸漸明白,我們付家只是一個看上去光鮮漂亮的殼而已。”
他以為她又睡著了,因為半天沒有聲音,頓了頓打算抱她進臥室去睡,手上才一動作,她卻訥訥地小聲開了口,“為什么?”
發現她在聽自己說話,付青洛稍稍安心地用手臂重新環住她,“我爸是為了救我妹妹才死的,如果那天我沒有帶她偷偷溜出家門,今天的一切便都會不同。”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哪怕是那年還沒怎么記事的妹妹付唯鈺。如今他主動對她談起,是希望她還愿意相信最糟糕的終會過去,不要一直悲傷,更不要一直自責。
“我爺爺就只有這一個兒子,媽媽在遇到爸爸之前,是不婚主義者,婚后她放棄了自己的繪畫夢想,陪在爸爸身邊幫他打理公司,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可是,我跟妹妹是間接害死我爸的兇手。”他略略嘆息一聲,輕輕摩挲著她的耳畔感慨萬千,“我以前并不能理解我媽媽拋下我們兩個遠走他鄉的舉動,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恨著她的,爸爸離開之后,給我們開家長會的人始終都是管家。但是檸檸,遇見你之后我忽然就明白她當初的感受了,真的。”
她垂下頭,眼眶微濕卻很久也沒有淚水滑落下來,因為已經差不多流干了。親情,友情,愛情,從此之后,她哪一樣都沒有辦法再擁有了。以前總是因為許濯和顧語希的事跟杜老頭吵架,杜老頭那么喜歡許濯,連帶著顧語希也一并被他愛屋及烏著,她叛逆任性的那段時間,每次跟杜老頭見面都一定要吵個天翻地覆,不把他氣得雙目怒睜右手高高揚起準備扇她絕不肯罷休,如今回頭想想,她跟杜老頭和平相處的日子真的是屈指可數,多可笑啊,為了兩個不相干的外人,他們父女倆曾經時時刻刻劍拔弩張著。
在她覺得自己什么都有的時候,其實她一無所有,在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有這樣一個男人不分晝夜地守在自己身邊,說心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是假的。可是她又很清楚地知道,她跟他之間,再沒有任何可能了,橫亙著陶曼,橫亙著自己那落魄的三年,有太多太多東西是她沒有辦法跨越的。
人與人是不同的,有些人能夠犧牲愛情去追逐其他的東西,而有些人卻甘愿傾其所有只為得到愛情,這兩種極端,她都見識過領教過了,終于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大概也并沒有多難的。
“我們兩個,真的有未來嗎?”她低聲開口,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幾乎是在她這句話結束的一瞬間跨坐在她面前的。
“檸檸,”執起她的手,他的眼中閃爍著熠熠的光,“給我一個機會吧。”
———————————————————————————————————————
“請問盛屹集團為何在出事這么多天之后才召開記者會?”
“外界盛傳當紅明星顧語希跳樓自殺是因為盛屹內部有高層對其潛規則,就這個問題您能解釋一下嗎?”
“昌合剛剛出事盛屹就將其精英人士全部吸收,有媒體評論說這是司馬昭之心,請您解釋一下。”
…… ……
記者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各家媒體就已經蜂擁而至,付青洛的助理面色鐵青地站在人潮中,那些狗屁問題真心將他問得很是火大。當他在心里第一百次呼喚boss了的名號時,一大群人呼啦啦朝著會場門口的方向跑去,小趙詫異望去,然后就看到他們家*oss牽著一個女孩子的手款步走進會場。
小趙扶了扶眼鏡,心說boss你把盛屹的公關記者會搞的像自己的訂婚典禮,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