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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死,但他一定能救她出去!
唐九已經(jīng)沒有什么是不能豁出去的了,當初可以說是忌憚三皇子的身份地位,考慮自己的家庭身份,可他現(xiàn)在已一無所有,就剩爛命一條,他自己還不想要。
他沒什么好怕的,他要救她出去!救她出去!就當是還她執(zhí)拗說的一句,遇見他是個奇跡。
唐九抬起手臂胡亂擦了一下眼,而后朝院子外面跑去,出祥云街便有鐵匠鋪,求也好,偷也好,搶也好,他要找來能挖開樁子的東西,越快越好!
唐九才跑出祥云街,另一條長街的正門便有一輛馬車停下,里面的人裹著黑衣斗篷被人攙扶著走進了大門……
唐九找到了鐵匠鋪,鋪子還沒開門,他敲了幾下沒人回應,于是又繞到了鋪面的后方,廢了好大的勁才翻進了別人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栽花的鐵鍬,唐九先是將鐵鍬扔出院子,再自己爬上了墻頭,臨走前意外踢翻了一口盆栽,驚醒了主人。
他匆忙摔下墻頭,右腿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不過他沒想那么多,提起鐵鍬便往祥云街的方向跑去。
唐九的腿傷得嚴重,腳踝很快就腫了起來,他也不在意,只將鐵鍬當成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祥云街的小院,等他到時,院門還是開著的。
唐九心里一瞬輕快,他至少能做成一件事,至少能救出她的!
等他沖進院子里才愣住了。
落了薄薄一層雪的院中交錯的腳印與拖痕就在眼前,血點斑斑,被他用力刨開一個小口的樁子立在原地,鐵鏈卻被解開。他臨走前靠在門邊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地上五指抓痕就像是在唐九的眼前將不久前發(fā)生的暴行再次重現(xiàn)。
鐵鍬當?shù)匾宦暤沟?,唐九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屋內其他入口皆已上鎖,空落落的。
唐九往后退了一步,腳下踩中的東西,正是拴著紅繩的玉葫蘆。
他撿起玉葫蘆,心口仿若被一盆冷水澆透,堅持多日未曾表現(xiàn)的脆弱這一瞬全都涌了上來,就像是他能抓在手中唯一一樣東西也沒了。
昨日還天真地與他說努力活著的人,終于離開了困鎖她的牢籠。
唐九忽而想起兩人初次見面的場景,想起那雙眼睛,想起第一次動心便是因為她短促卻好看笑。
花窗上積著厚厚的白雪,寒風過隙,一道影子投了上去,不知是從哪兒來的鳥,渾身白羽,拖著長長的尾翼,盤旋于院上,低鳴一聲,展翅離去。
第20章 引魂  樹積于根,根腐則樹死,樹死則花……
天才破曉,言梳坐在房內打坐已汲取天地靈氣繞周身一圈,緩緩睜眼,薄光從窗紙透了進來。
她朝窗邊走去,窗臺上放著一口小花瓶,花瓶內的梅花枝還很新鮮,沒有因為長時間摘下而腐爛,只是上面的花苞還未盛開,仍舊是小小一朵。
推開窗戶,一陣冷風吹了進來,頓時叫人清醒。
天上無云,唯有東方日出之處繞了幾層薄霧似的云彩,透著淡淡的金色與紫色。
一只鳥兒長鳴于天空飛過,那個方向似乎是祥云街,言梳記得祥云街里有一棵很好看的銀杏樹。
鳥兒飛過客棧上空時,她才瞇眼看去,只見那鳥雀所過之處似有熒光碎片落下,一粒粒的夾在了小雪之中,言梳不知旁人能不能看到,但她能看到,那熒光碎片于陽光下折射著小小的影子,里面尚存畫面。
隔壁房間的窗戶里探出一只手,鴉青色的長袖隨風飄過,廣袖內白衣飛出,纖細的手指微微彎曲,接過碎片落在掌中。
言梳看見了,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雙肘撐在了窗臺上,她問:“師父這么早就起了?”
宋闕推開窗戶,略微探頭便能見到言梳,兩人隔著墻打招呼還是頭一次,他有些無奈笑道:“危險,好好坐著!”
言梳只是往后縮了點兒,卻還是把腦袋伸出來看向宋闕,笑彎了眼問:“方才飛過去的那是什么?好漂亮的鳥兒。”
言梳存世也有幾個月了,見過許多鳥兒,卻沒見過那么漂亮的,每一片羽毛都晶瑩如雪,長長的尾翼似能在陽光下折射斑斕色彩。
“那是引魂鳥?!彼侮I道:“引魂鳥有許多種,但多為白羽長尾,每當有遺憾的人死去,它都會帶著那個人的亡魂飛入蒼穹,轉世輪回。”
言梳問:“方才它飛過去,就是帶著亡魂離開的?”
宋闕嗯了一聲,又道:“引魂鳥喜食人們的回憶,所以它帶走亡魂時,也會將那些回憶吞下,回憶剝落下的碎片中能看見那人的生前片段,大多都是美好的。”
言梳眨了眨眼再看向天空,引魂鳥已經(jīng)飛走,簌簌而落的回憶碎片也如小雪一般融化,唯有被宋闕接下的一塊尚在他的掌心飛旋。
宋闕對著那塊碎片輕輕吹了一口氣,碎片從他的掌心飛出時,陽光下閃過一道白光微微刺過言梳的眼。
言梳瞇起雙眼朝那抹白光看去,所見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畫面隔著花窗孔洞,大約能看見少年的相貌,他一看便是養(yǎng)尊處優(yōu)長大,忽而燦爛一笑,從花窗的另一邊遞出了一片銀杏葉。
言梳覺得那少年有些眼熟,在記憶里尋了一圈也沒找到,不過她見其微笑心中不自覺地發(fā)暖,似是帶入了方死之人的心情,只覺那笑容就像是初升太陽破開云層的一抹光,溫柔不刺眼,還有些暖洋洋的。
畫面很快消失,言梳以手撐著下巴,視線再度落在了祥云街的方向,片片小雪逐漸轉大,她道:“又下雪了。”
宋闕點頭:“是,今年多雪,這一場恐怕能落許多天。”
……
小寒天,雪停,但天更冷了些。
小二一早便搓著手哈氣往屋里跑,邊跑邊抖。
客棧的大門兩邊已經(jīng)安了厚厚的棉簾,所有人進來時都能帶入一陣冷風。
言梳冬至那天在街上意外看見唐九之后便再也沒碰到他了,她沒有刻意去打聽,只是偶爾路過見到唐九的巷子會去看一眼,巷子里有時會藏著避風的乞兒,身材消瘦,年齡頗大,不是唐九。
那日引魂鳥從祥云街的方向飛出來時,言梳次日還拉著宋闕去祥云街看過,銀杏樹的葉子被半夜呼呼刮過的妖風吹落,枯黃的樹葉在街角腐爛。
空氣中亡魂的氣息早已消散,言梳記得唐九去見的女子小院,那小院從門外上了一把嶄新的鎖,院子里面沒有人,花窗形狀竟與引魂鳥所食記憶中的一樣,白雪落在窗上厚厚一層,將所有生氣都掩埋了起來。
“應當是天氣冷,三皇子把她帶去暖和的地方了吧。”言梳記得唐九說過那女子是三皇子養(yǎng)在院子里的,她當初可憐對方,回來時與宋闕啰嗦了幾句,只是不知道宋闕是否還記得她曾提過這個人。
宋闕聞言,只是將掌心落在言梳的頭頂,道:“也或許是自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