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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他問夏夜。
夏夜笑著點點頭,看著大哥走到俞知閑身邊,小心地避開那家伙的傷口和他擁抱了一下。
“夠了,足夠了。”俞知閑松開夏陽之后笑瞇瞇地說,“這幾天你們夏家人給我的擁抱有些太多了,讓我有點消化不良。”
哦,夏夜突然想,俞知閑又變回俞知閑了。
夏陽沒理會這個玩笑,他看起來心情放松了不少。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夏陽指著第二輛車對俞知閑說,隨后,他轉身面對夏夜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可能得直接去醫院一趟。”
“醫院?”夏夜疑惑地問道,“怎么了?誰出事了嗎?”
正打算上車的俞知閑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過來,他聽見夏陽有點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是什么大事兒,何漢川住院了。”
第49章 時機
夏夜趕到醫院,踏進病房的那一刻突然覺得有些猶豫。仿佛這一腳踏進去,她就又得回到原來那個無休無止的軌道上去了。離開亞城的這些日子,除了有些提心吊膽,除了肉體上有些吃苦,其他的,倒也不是那么難忍。只需要奔著一個目標,只有一個念頭,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兒。但現在,才到這里,她就開始覺得千頭萬緒都涌了上來,人累,心更累。
病房里,王亞玲在,夏夜第一眼看見她,本能地露出了溫順的笑容。沖她未來的婆婆打了個招呼。
王亞玲手里捧著一只保溫飯盒,里頭盛著白粥。她起身也沖夏夜笑了笑,不像是長輩對晚輩那種矜持自持的笑,倒有些惴惴不安的意味。
夏夜的目光沒有直接去尋找何漢川,而是在王亞玲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就像是要給自己一點緩沖的時間,直到王亞玲讓出了病床邊的椅子,她才不得不鼓起勇氣看向了何漢川。
她的未婚夫看起來還不錯,老樣子,只是臉色有些泛黃,看起來不如往日干凈利落。可他還是他,笑起來永遠都是和煦可親的。
王亞玲讓夏夜坐下來,絮叨著說了何漢川的事兒。
“他自己還是醫生呢,一點都不注意,之前也疼過,他都不當回事。膽囊里的石頭已經發炎那么嚴重了,推止痛藥都不管用了。早點來看也不用做手術了,偏偏要耽誤到最后,結果做了兩個手術,膽囊也去掉了。”
其實來的路上,這些書夏陽已經告訴過夏夜了,是膽結石發作,痛得不行了才被送進醫院的。b超做完之后發現,不僅膽囊里有石頭,膽管里也有,不得不分了兩個手術來做,雖然是兩個微創手術,可還是要點時間恢復。
夏夜看著何漢川,耳邊依舊響著王亞玲的話。
“也可憐,我看醫院里也沒什么好吃的,每天給他送點粥來,醫生說現在可以吃粥了,前幾天什么都不能吃,把人都熬瘦了。”
這話要是一般婆婆說出來,那必定是在責怪媳婦沒有盡心照料,可夏夜知道,王亞玲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即便有,也是不會說出來的,這樣大大咧咧地說了,大概也真的只是心疼兒子罷了,并沒有責怪的意思。
夏夜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卻在何漢川的臉上流連,他確實是瘦了,雙頰都有些凹陷,她方才應該察覺的,可她心虛得厲害,以至于用了更多的力氣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而忽略了他的情況。現在她注意到了,才真正開始感到了心疼,那種實實在在的不忍。
她靠過去了些,手掌放在了他的被子上。
王亞玲大約覺得自己在這里有些礙事,終于停下了嘮叨,把飯盒交給夏夜,說出去買點橙子,給何漢川榨橙汁喝。她知道夏夜這樣的兒媳婦是記不得做這些事情的,所以她始終還是不放心,言語之間總是時不時冒出些不合適的話來。
夏夜沒去計較,她接過飯盒,看見病床旁邊的床頭柜上還擺了一盒肉松、一瓶醬菜。
“醬菜可以吃嗎?”她問何漢川,“會不會太咸?”
這是她回來之后和他說的第一句話,這也是很長時間以來,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何漢川點點頭說了聲沒事,于是夏夜舀了些肉松,又夾了兩條醬菜在白粥里。她拿起來學著電視劇里那些賢惠妻子的樣子舀了一勺放在嘴唇邊,感受了一下溫度后才將勺子送到了何漢川的嘴邊。
“還真是沒想過還會有這么一天你給我喂飯。”何漢川湊過來吃掉了那一勺,隨后伸手示意夏夜把飯盒給他,他自己吃,“喂起來反而麻煩,我也沒那么虛弱。”
“我不一定干得好這個的。”夏夜笑著說,她聽見王亞玲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這病房里只剩下了她和他兩個人,一時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們之間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很多坦白,很多解釋。可從何說起呢?那些話,一開口,就得說上幾個小時吧,一開口,他們現在的客氣也就沒有了吧。
夏夜坐在椅子上,看著何漢川一口一口喝著白粥,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坐也是不對的,如果她還是個心中無愧的未婚妻夏夜,以她的個性,即便生氣,也不會坐在這么遠的地方吧,她會坐到他的床沿,用話刺他,然后再假裝施舍地親親他。
那才是以前的她會做的事情。
她來不及偽裝了,她來得太匆忙,來不及想清楚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或者,她來的時候是帶著要實話實說的心情的,只是現在她有點掌握不好節奏,該什么時候開始說,該怎么說才能讓他看起來不會更可憐,讓她看起來不那么像個賤人?
也許何漢川早就感覺到了什么不一樣吧,一定會的,他是聰明人,從她進來的第一刻起他就應該感覺到了,從她沒有直接看他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了。
這是情侶之間的敏感,不需要有什么明顯特征,單純的就是一種感覺。
“是什么時候發病的?”夏夜開口問道,“我都不知道你有膽結石。”
“一直都有,偶爾發作,但都不厲害,忍忍呢也就過去了。”何漢川喝完了粥,直起身子將飯盒放到了床頭柜上,卻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夏夜跳起來扶住了那水杯。
很顯然,何漢川也不是那個何漢川。
他們都在緊張,都在試著隱藏點什么。
“還有多久出院?”夏夜抽了幾張餐巾紙草草地在水漬上擦了擦,“手術都做的很好對嗎?”
“在過個一兩天就行了。”
“哦,我會來接你的。”
她突然停下了動作,有些后悔說了那句話。不是后悔她說來接他,而是后悔一直裝著若無其事。那太假了。
“算了。”她丟開了餐巾紙,“我們還是坦誠相待吧,到底是你先開口,還是我。”
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